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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花】金色的油菜花(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35:02

“凌寒冒雪几经霜,一沐春风万顷黄。映带斜阳金满眼,英残骨碎籽犹香”。春来了,春风吹过山野,春雨滋润大地,熬过了寒冬的油菜,最终绽放出胜利的笑容。一朵朵金黄的小黄花,在春风中跳着舞,蜜蜂在花丛中高兴地飞来飞去,欢快地采着蜜。

金花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油菜花,盛开的花朵,绽放着最美丽风采,多么的让人向往。金花也正是青春年华,却似折翅的天使,只能坐在床上,呆看着窗外春光明媚。她多么想走出窗外,也与春风跳一曲舞,与春光说说心里话。

金花的家在沅水上游崇山峻岭之中,开门见山,除了山还是山。清澈的清水江,沿着她的家门口奔流而过,最后流入沅江,进入洞庭湖。这里的人们,生活清贫,世代守着大山,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大山之中还没有公路,出行靠水路,或者山路。从村子到最近的集镇,至少要三个小时以上。

金花有两个哥哥金灿、金烂,他们的身体都健健康康。命运与金花开了一个玩笑,小时候,金花得了小儿麻痹症,农村人们的医学意识太差,根本没有重视,随便让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了一下,耽搁了病情,从此金花再也不能站起来了。从小到大,她只能在地上爬,或者在哥哥的背上,或者在爸爸的撮箕里。随着她一天天长大,哥哥们都背上了书包,走进了学堂。金花是多么的羡慕他们,多么想上学。但是,她的腿脚不灵便,只能呆在家里。哥哥们放学了,她就拿出他们的课本,如饥似渴地学习,不懂的就让他们教她,就这样金花学完了哥哥们的所有课本,也能读书写字了。虽然金花不能走,哥哥们玩耍的时候,也都带着她,大家在玩,她就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也不感到寂寞。岁月在前行,大家似一下子就长大了,大哥二哥先后成了家,各自要照顾家庭,没有太多时间陪金花。金花越来越寂寞,只能通过读书、看报缓解寂寞。无论什么书,只要有字,她都拿来读,通过书本了解外面的世界。

一次,金花在一张旧报纸上看到一则故事,上面说:“一位叫李敏的男子,他天生是个哑巴,通过自学,最后考上了成人大学。他说,上天在关闭一扇窗的时候,肯定会为你打开另外一扇窗,你的眼睛看不到世界的颜色,但是你的心仍然看得到;你说不出音节,但是你还有笔;你走不动,还有拐杖。我们不能因此放弃梦想,既然来到了这个美丽的世界,就不能白来世上走一遭。”后面还附了作者的通讯地址,四川省广安市华蓥山村,李敏。金花瞬间感到了同伴的力量,原来世界上还有和她一样受着苦难的人。于是,她拿起了笔,给李敏写信。她把自己的苦难写在了里面,把所有想要诉说的话放入其中,太久没有人倾诉,写了整整二十页,近万字,然后央求大哥金灿,在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帮她把信寄出。

当信寄出后,金花又有点后悔,她觉得自己太冒昧,素不相识的人,他会看她写得又臭又长的乱语吗?他会和她回信吗?时间一天天过去,在焦虑和不安中,金灿为金花带来一封信,信的地址正是来自四川,金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件。

“金花妹子,你的来信我已经收到,感谢你信任我,让我成为你的听众,让我感受到你的苦难,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你不要太苦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整封信充满了阳光和温馨,让金花读了一遍又一遍。就这样金花与李敏来回通信,开始各自诉说苦难经历,慢慢地谈论起梦想,谈论起世界,两人的心越走越近。一年后,两人来来回回信件已经上百封,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

金花说:“世界很大,她不想一辈子在穷山沟里老去,想要去外面走走,只是腿脚不灵活。”李敏毫无犹豫地回信说:“他愿意做金花的拐杖,带她到外面世界走走,让金花等着他”。

在油菜花再次开的时候,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身上的衣服似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还可以再装进一个人。他迎着朝阳,趟着露水,穿过千山万水,一路风尘扑扑地来到了金花的家门口,这个男子正是金花的笔友李敏,从千里之外的四川来看望金花。

李敏敲开了金花家的大门,打着手语,同时举起一块硬纸板,上面写着:“我是李敏,是金花的朋友”。金灿打开门一看,相当疑惑,金花一直呆在山村里,从来没有出去过,怎么会朋友。金花听到响声,从床上爬下来朝门口张望,她看见了李敏,从她第一眼看见他,她就知道他就是一直为开导她,一直关爱她,是她一直等待的人。金花让金灿放李敏进来。金灿有些不放心,也更加疑惑了,金花什么时候,还认识一个哑巴。但是他想了想,如此瘦弱的人,他又在边上,不会有什么危险,就让李敏进了屋。

人海茫茫,无数人都会擦肩而过,成为匆匆过客,人与人能够相识是一种缘,能够想知更是一种缘,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李敏上前抓住金花的手,两人相看泪眼,无语凝噎。李敏不会说话,两人用笔在纸壳上不停地写,不停地交流,两颗心终于完全相互敞开。

金花的爸爸和妈妈从地里回来了,看到一个陌生人,还是金花的朋友,爸爸直接问金花:“这个人是谁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金花微笑着回答道:“这个是我的朋友,我们通过书信已经交往一年了,我要跟他走,要嫁给他”。金花的话无异于一记晴雷劈天,把一家人都炸傻了。爸爸顿时大怒道:“你是不是疯了,你们刚认识,都不了解他是什么人?就要嫁给他,而且还是一个哑巴,绝对不可能。”

金花大声辩解道:“我们已经认识一年了,已经了解彼此,我此生非他不嫁”。爸爸却不听金花解释,直接把李敏轰出了门。金花又哭又闹,求情和撒娇,万般手段都用完,爸爸都不为所动,把金花关在房里进了内屋。

金花爸爸认为金花肯定受了哑巴的蛊惑,被迷了心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赶快为金花找一个婆家,把她嫁出去,断了她的念想。金花的家从来都是爸爸说了算,爸爸做了决定,一家人就开始操办了。

家里一片喜气洋洋,大红的灯笼,红红的喜联,喜庆的乐曲,金花穿着红色的喜服,麻木地看着全家人在忙碌,因为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爸爸一心为金花考虑,为她在邻村找一个男人。爸爸认为,把金花嫁得离家近一些,总好照顾些。

金花看见过那个男人一眼,一个看上去很老的男人,老实又木讷,穿得很寒酸。他家的兄弟姐妹太多,日子过得紧巴巴,作为长子,很早就成为家里的主要劳动力,长年累月的劳作,看上去很老,实际年龄其实才三十岁。

这不是金花想要的命运,她不便的身体,只会把他的家拖得更穷,只会害了他。再则金花不甘心,就这样草率的决定自己的命运,与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她宁愿死。

金花的家门前就是清水江,小时候,哥哥们不止一次带她到河边玩。她在岸上看着哥哥们欢快地在水里玩耍,早就想亲身体验一下。清水江的水是那么的清,那么的深,似她这样腿脚不灵活,一掉下去,瞬间就沉了下去,再也不用受这样的苦难。

爸爸妈妈和两个哥哥都在忙碌,在为迎接客人做着准备,没有时间注意金花,金花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前挪,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河边,多么清的河水啊!多么美丽的阳光啊!别了我的故乡,别了我的亲人,别了远方的爱人。只怪命运不公,再也不能和你远走天涯。金花用尽全身力气一跃,希望可以远一些,水深一些。原来早春的河水如此冰凉,金花一直梦想下水游泳,今天终于圆了这个梦,水从嘴巴猛烈冲入,金花觉得很充实。世界似暗了下来,她似看到了李敏对她微笑,她爬上了李敏的背上,靠着温暖的肩膀,在繁华的大街上慢慢前行,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热闹的世界,金花再也不会感到寂寞了。

不知过了多久,似一个世纪那么久,金花睁开了眼,她觉得是不是梦走错了,再次闭上了眼。爸爸妈妈的哭声,哥哥的吼叫声,那个木讷男人的呐呐声,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幺妹,你要做什么?什么事情都好商量”,爸爸低声地道。

“你不想嫁,也不用寻死啊!”妈妈哭泣地道。

大哥说:“你不想嫁,就不嫁好了,为什么要寻死呢?”

二哥说:“我们错了,不该逼你嫁人。”

金花闭着眼睛,不说话,似整个世界再也与她无关。虽然她人还活着,但是她的心已经死了。

当油菜花散尽,冷落成泥,饱满的油菜籽挂满枝头。金花还是一句话都不说,连吃饭都要灌,才吃一点,似傻了一般,整天都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全家人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都没有了主意。金花妈妈再也忍不住大哭道:“她想嫁给哑巴,就嫁给哑巴,你们快点把哑巴找回来吧!”

金花与李敏进行了简单的婚礼,一个晚上后,李敏背着金花离开了山村。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野花开遍了路边,红的、紫的、蓝的、白的,五颜六色,充满了希望之光,金花伏在李敏瘦弱的肩膀上面,幸福地笑了。虽然两人身体都不健全,但是他们相信,两颗心连在一起,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难得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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