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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有奖金”征文】像鸟儿一样飞翔(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5:17:11

夜是一只巨鸟,它最后一次缓缓地舒展开了黑色的巨翅,栖息在整个大地之上。小城半空中,暗影里突兀的高层建筑,仿若瘦弱躯体上一根根凸显的肋骨。昏黄的灯光闪烁不定,就像一个喝醉的酒徒,迈着懒散的步履,东摇西摆着。刺鼻的福尔马林药,在医院走廊里散发着浓重的气息。

那白色的病床仿佛像冬季堆积的雪,臃肿的形状,生硬而又冰冷。祖父默不吭声地躺在床上,双眼瞪望着天花板,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祖母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喃喃自语着,不时地朝祖父张望一眼。她试着闭上嘴巴,默不吭声,但那无边的寂静就像蟒蛇般张大嘴巴,深不见底的黑洞就涌了过来,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走廊里一阵寂静,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沉的湖泊,在每个病房的人心底掀起阵阵的巨浪。三叔提着个白色塑料快餐盒摇晃着走进病房,一脸的疲惫。他在一旁的矮凳子上坐下,然后狼吞虎咽起来,嘴里不时地发出咀嚼吞咽食物的嗖嗖声。有几块小肉块埋在饭疙瘩深处,三叔淘金般一脸娴熟地把它们筛选而出,而后又远远地推到一旁,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三叔抬头朝祖父祖母望了一眼,口里蹦出一句:“你们要不要再吃点?”一副自言自语的模样,没人应和他。祖父依旧孩子般一脸好奇地冥望着天花板,祖母在一旁的板凳上喃喃自语着。

或许是说累了,祖母突然闭上了嘴巴。屋里昏黄的灯光像祖父的脸,显得十分的苍白。

祖父显然是被从三叔吃饭的声音给吸引住了,他忽然扭转头,眼珠子旋转到一旁,目不转睛地望着三叔,鼻息浓重,嘴里隐隐发出哼哧哼哧的响声。

三叔咂巴着嘴,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烈酒,缓缓地扭开了瓶盖,轻乜了一口,然后利索地拾起筷子,飞速地把适才推在饭旁的几块肉瓣夹进嘴里。一阵咀嚼之后,仿若完成了一件大事,他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站在一旁的我忽然想起年幼时,由祖父带着,怀抱之中,便从祖父唇齿之间嗅到了酒的气息和味道。祖父总是满嘴的酒气,或浓或淡,丝丝缕缕牵扯着,漫溢在空气里。站在祖父身旁,便像是身处酒的国度。

祖父嗜酒,他身藏一个精致的酒壶,酒壶呈葫芦状,壶上挂着银丝,壶不离身,祖父无论走到哪里,都把它挂于身边。在弥漫着一股药材味的大药房里,祖父给病人把脉开方的间隙,把挂于腰边的酒壶提到嘴边,深深乜上一口,一吸一吐之间,他那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我见祖父次次喝酒的神情如此沉醉,心底便生好奇,一次趁祖父不备,一把抓过酒壶,往口中倒了一口,还未入肚,口中便觉热辣难忍,转瞬便吞吐而出。祖父见状,大笑不已。

酒已经融入到祖父的生命中去了,他生命中的每个细节都与酒息息相关着。欢乐与痛苦,忧伤与惆怅,都化在那一壶酒里。

祖父嗜酒,酒就像情人一般,陪伴了他一辈子,也最终要了他的命。

祖父最终得了肝癌。

三叔转身朝祖父这边张望时,祖父已恢复了原有的模样,他微微闭上了眼,像是已经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穿着白衣大褂的外科主治医生忽然匆匆走进病房,如一道快捷的闪电,一晃来到祖父的病床前。祖父懒懒地睁开双眼,以为是哪个亲戚来探望他了。见是医生,他瘦弱的躯体微微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医生探了探他的额头,而后抬头看了眼滴答滴答流淌着的药水,又默不吭声地转身而出了。祖父若有所盼地盯着医生渐融在暗夜里的身影,嘴里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又索性闭上了眼。

低垂的夜,是湖泊中缓慢下沉的石块,沾满了清水的影子。祖父开始嗜睡,他在睡梦中像孩子般咿呀学语,时而又笑出声来,嘴里满是呓语,大喊着再来一杯,明显是一个十足的酒徒。端坐于一旁的祖母目睹着祖父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平静而又温暖的日子。她在昏黄的灯光下缝缝补补着,而祖父则就着她现炒的黄豆喝着米酒,一停一顿,津津有味。祖母看着祖父,心也跟着笑起来。

一个翻身,祖父就从睡梦中醒悟过来。从睡梦中醒过来的祖父,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像是梦里的一条鱼,掉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活蹦乱跳地拍打着尾巴。祖父适才还带着笑意的脸,顷刻间就阴沉了下来,他明显感到有些难以适应,脑海里还沾染着梦的影子,旧时的光景仿佛还在眼前。祖母很快捕捉到了祖父这细微的表情变化,龛动着双唇,想说些什么,却又随着一把口水吞咽而下……

在病房不远的走廊里,经过一番长久的议论,三叔从人群里抽离而出。十分钟后,三叔把病情的真相告诉了祖父。祖父默不吭声,随即眼角溢出一滴泪。此后,祖父忍着剧痛,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病痛中祖父的表现,给了我另一种生命的启示。

暗夜里,就像是一个死囚,祖父拖着沉重的镣铐穿过医院的走廊,步履蹒跚。夜风吹过他的发梢,昏黄的光影里透露出一丝白。一个六岁的小孩匆匆从他面前跑过,差点把他撞倒在地。有那么一瞬间,他左右摇晃着,像孩子手里爱不释手的不倒翁。

从涌着浑浊气息的医院出来,祖父脱胎换骨一般,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医院之外的世界。有那么一阵,祖父感到恍惚。他有点难以相信自己被判了死刑。直至他端着饭碗却难以下咽时,心底才肯定无疑了。孤寂的晚上,夜凉如水,他摸着自己日渐瘦弱的躯体,连着那一根根清晰可辨的肋骨,他更加确信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像眼前的那阵风,悄无声息地从他眼前掠过,却留不下任何踪迹。有那么一段时间,祖父像着了迷一般,幻想着自己面临死亡的种种情景,他似乎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死亡一旦降临,就跟随它而去,无所畏惧,就像跟着一个亲人或者朋友出一趟远门一般。

从医院回到家,祖父就把那十几个笼子里的鸟全都放了。他看着那些腾空而起的在天空中飞舞的鸟,疯了一般,在窗前扇动着两只瘦弱的胳膊,学着飞翔的模样,渴望瞬间飞上天空。

鸟,在祖父的生命力承载了太多的意义。

在村里,祖父几乎是全能手。祖父不仅会吹拉弹唱,还擅长狩猎。

牛头山位于十里之外,因形似牛头而得名,祖父早年常年游走在山里,以打猎为趣,通常是晚上启程,次日晨曦时分归来,打来的猎物一部分在墟上卖掉,剩下的就留着自己吃。村里猎人众多,唯祖父技艺出众。祖父不仅技艺出众,而且颇有作为一个猎人的品德。村里的其他猎人,有因狩猎而丧命者,亦有因打猎而缺胳膊少腿者,唯独祖父毫发无损。

牛头山山势险峻,我年幼时曾随祖父来过几次。那时我和祖父一前一后,山势险峻,我紧跟着祖父,不敢轻易乱动。在半山腰,只见祖父猫着身子在林间左右穿梭,几番围追堵截之下,随着一声枪响,一只肥硕的野兔落入囊中,再往山上行走攀爬,祖父又捕获了两只羽翼鲜艳丰满的野鸡。无论是野兔还是野鸡,祖父总是皆无伤及要害部位,一枪下来,大都命中在大腿略上的部位。

山顶幽静无比,被一层微凉的空气笼罩着,皓月当空,苍白的月光透过树的缝隙飘落而下。卸下捕来的猎物,只见祖父从随身携带的旧色背包里抓出几把大米,置放于百步之遥的巨石上。石头沾染着一丝阴气,光滑而又潮湿,几团青苔附着于边缘。转瞬之间,一股浓浓的香味透过清冽的空气,传到鼻尖。几分钟后之后,我隐约感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醉意。那股香味像是在陈年老酒之中浸染多日一般,浑身散发着一股酒味,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香味。

布置完引料,祖父席地而坐,嘴叼着烟杆,烟火在幽暗的林间明灭不定。当祖父把烟杆重新放进包里,百步之遥的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我抬头,看见几只扇动着鲜红羽翼的鸟儿。起先是一只,紧接着又飞来七八只,在半空中盘旋着,形成一个圆圈状。我屏气敛息地观望着。盘旋良久,只见一只鸟儿落在了那块石头上,机警地朝四周张望了几眼,在石头上轻啄了几下。我微转身,看见祖父嘴角溢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很快,几只鸟儿也跟着盘旋而下,落在石头上。见状,我一脸的欣喜。祖父紧绷着脸,神情肃穆地凝视着。纷纷而落的几只落在石头上,踩着轻盈的步履,在石间走了几步,却又纷纷拍翅而起,我迅速看了祖父一眼。祖父像是预料到什么,立刻举起手中的猎枪,迅速地朝前方疾驰几步,而后停步,朝半空中连续开了几枪。只听见砰砰的几声巨响,适才在空中盘旋的几只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慌不择路,迅速箭一般朝前方的丛林中飞驰而去。祖父又连续开了几枪,而后又朝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瞄准着射出一枪,只见一张巨网从半空中落了下来,适才飞驰的几只鸟瞬时扑腾着翅膀落入网中,另外几只没落网的在半空中发出沙哑的呼喊声,在半空中盘旋良久,不肯离去。祖父听着鸟的悲鸣,最后还是把落网的那几只鸟都给放了。

在年幼的我眼里,祖父几乎无所不能。那次狩猎,让我领略到祖父异乎常人的冷静和智慧,还有一种少有的温情和悲悯。一直扮演着猎人角色的祖父,现在却成了时间的猎物,挣扎着躺进了时间织起来的网里,时间愈来愈在祖父身上露出凶残冷漠的一面。

如果说狩猎给了祖父近距离接近飞翔的可能,那么茶与酒则给了他一种思想上的轻盈与飞翔。

库房在祖母的清扫下显得一尘不染,黄昏的光晕在墙壁上留下斑点。走进库房,一股浓郁的茶香便扑鼻而来。这里藏着祖父毕生收藏的茶叶。祖父不仅嗜酒还爱喝茶。酒后,他最喜泡一壶茶,慢慢地喝,尤其是在宁静的深夜。幼时,还不知茶的深意。祖父每每去村头的茶坊,年幼的我总会拽着祖父满是岁月痕迹的双手,跟着前去。去茶坊的路上,祖父的心情是欢快的。通常他在铺满细碎石块的小路上行走几步,就会一把把我抱起来,让我骑在他的头顶上。我骑在祖父的肩膀上咯咯笑着,黄昏的阳光落下来,落在祖父瘦削的身上,恍若一副鲜活的山村油画。

茶坊里热浪逼人,处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氤氲在空气里,沁人心脾。祖父来到茶坊后,顿时变了个人一般,步履变得轻盈利索起来,他满是老茧的双手娴熟地伸进烧得通红的大铁锅里,几番翻炒,原本鲜活的绿叶就变得饱满墨绿起来。

祖父嗜茶如命,自然也对茶具颇有讲究。屋内一隅,整齐地摆放着祖父的那套茶具。裹着旧时光气息的宜兴阳羡紫砂壶,在暗影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光亮照人,气韵温雅。祖父怀抱紫砂壶,久久地抚摸擦拭,像怀抱着一个孩子,紫砂壶因此而显得愈加光润可爱了。

祖父爱读冯可宾的《岕茶笺》中,每每喝茶喝到兴起时,便会随意读起几句,“茶壶以小为贵,每一客,壶一把,任其自斟自饮,方为得趣。何也?”、“九日山僧院,东篱菊也黄,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抑扬顿挫之间,恍若置身世外,沾染着丝丝隐者之风。

岁月流转,渐长之后,四处奔波,沉浮之间,我才渐渐品出一丝茶的味道来,才渐知祖父的那一味时时为之倾倒的茶,是其生存于喧嚣尘世的一份精神寄托。

清晨,祖父突然很有精神似的从床上爬起来,摇晃着瘦弱的躯体在幽暗的屋子里四处游荡着。他满是兴趣地看看这里又摸摸那里,像一个好奇心十足的孩子。屋里寂静无声,祖母上街去买菜了。他摸了摸角落里那根长长的鱼竿,像摸到了旧时光的脉搏,那些曾经在他眼前挣扎的鱼儿,瞬刻间甩动着时光的尾巴在他面前活蹦乱跳起来。那细长的鱼竿就像一个身材颀长的老者,带着原有的气息默不吭声地站在角落里,带着固有的一丝冰凉,丝毫未动。怔怔地盯着鱼竿看了一阵,祖父一个转身,又摸了摸柴火旁的锄头,锄头在幽暗的角落里闪闪发光。祖父把锄头紧握在手里,装出一副除草挖土的姿势,前后来回推动了几回。祖父迈着缓慢弯曲的步履,像一根瘦弱的秒针沿着固有的方向,把整个屋子里的东西一一摸了一遍。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早已废弃了多年,它安静地躺在角落里,裹满了灰尘,时间就像一块生硬的铁,此刻锈迹斑斑。那些尘封的往事,如梦似幻,此刻清晰可变起来。他清晰地记得几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他载着这台新买回来的电视机,满脸兴奋地骑着自行车在柏油马路上一路飞驰。一想到回到家里孩子们看见电视机手舞足蹈的模样,他的兴奋劲就提到了嗓子眼上,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放在脚踏板上。那个红霞满天的黄昏,他感觉自己一路飞翔着,心情也跟着插上了翅膀。

祖父有些疲惫地靠在墙壁上,气喘吁吁着。他双手摸着堆砌成墙的青砖,像在抚摸一个老人的脸,温润里透着丝丝凉意。这是一栋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古屋,处处弥漫着祖祖辈辈生活过的气息,让他时时感到亲切和温暖。

祖父把屋子里的物什一一摸了一遍,最后又回到了原点,他弓身坐在床沿,如一尾干瘪的虾。一一摸了一遍之后,祖父发现家里所有的物什都井然有序按着原有的位置摆放着,他复又环顾四周,一切依然丝毫未变,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触手可及。他摸着自己满身清晰可辨的肋骨,最终发现变化最大的还是自己。恍惚中,他像是听见自己身上骨头破碎的声音,嘎吱嘎吱,绵延不绝。那些沾染着疾病气息的细胞,如气球般剧烈膨胀着,正发生着不可估量的变化。这种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想法,因为手与手的触摸而细腻真实起来。这种想法顿时触动了祖父,像是发生了一次巨大的极具毁灭性的地震,年愈七旬的他忽然孩子般隐隐抽泣起来……

他一脸茫然地呆坐着,任浑浊的泪水满溢在沟壑纵横的脸上,眼前一片虚无。当泪水变干泪痕渐失,祖父重新躺在床上闭上双眼,祖母满头大汗地提着一篮子菜跨进了屋,把菜一一取出,把篮子放回原处,进屋看了祖父一眼,看祖父睡着的样子,便放心地转身而出。

后来,祖父渐渐失去了下地行走的能力,他一下床就感到一阵眩晕,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他只能躺在床上,左右翻滚一番,或者翻转几下眼珠子,瞟几眼窗外的世界。

祖父摸着满身的肋骨,一阵轻飘感在他心底滑过,像一掠而过的清风,如一道划破天空的闪电。那只褐色的鸟儿不时地从远处飞回,拍打着翅膀,而后悄无声息地滑落在窗前的木板上。它与祖父对视着,像一个沉思者。祖父躺在床上,他想象着自己变成了一只鸟,踩着轻盈的步履,翱翔在广阔的天空。他感觉自己渐渐脱离了床板,漂浮在半空中,在屋内微微涌动的那股气流的推动下,缓缓地朝窗外飘去。

那只鸟像是受惊了一般,忽然腾空而起,扑腾着朝天际飞去。祖父躺在床上,隐隐的几声响亮的枪声传到了他的耳里。他心底一阵颤抖,脑海里很快就呈现出那只鸟儿急速从天空坠下的情景。

那个红霞满天的黄昏,祖父果真变成了一只鸟儿,他与那只褐色的鸟儿腾空而去,结伴而行,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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