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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娇】十九岁的雨季(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14:37

就是那年的暑期,我认识了崔珊。

她十八,初中毕业。没能考上高中,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暑假里,许是为了锻炼自己,许是为了贴补一点自己平时的零用钱,反正目的不是很明确,我就那么糊里糊涂地跟着一支家乡的建筑队来到江城,干起了建筑小工的活儿。

小工的活儿挺累的。搬卸砖头、拌合水泥,最难受的是大热的天,树叶都被晒得打了蔫,我们却要顶着烈日不停地搬运砖头,满脸满身的汗水不住地流着。

这么强度的劳动,让我有些消受不起,整天显得蔫头耷脑的。那个工头倒是挺和善的,见我不适应小工的活儿,于是就安排我晚上在工地打更,看管水泥和红砖等建筑材料。

这活儿不错,白天可以睡觉,晚上溜溜达达的,也挺自在,反正只要材料不丢,我也就是尽职了。

说也巧了,崔珊他们的驻地工棚与我们的工地是紧挨着的。我们干的是建筑活儿,他们干的是拆迁活儿,是为了打通一条道路。

崔珊在他们的食堂工作,当然不是做饭,就是干些买菜、切菜、洗碗之类的杂活儿。

每天晚上,崔珊和另一个女孩儿都要经过我打更的小屋,用小车推着一个大桶子,将他们食堂里的一些浑水倒入前面的下水道中。

多少次,借着灯光,我看清了她一张清秀白皙的脸,特别的是,那一双长睫毛不时扑闪着要掩住一汪秋水的眼睛,那眼睛每每笑起来,都像是对你娓娓道来些什么似的。这丫头长得像谁呢,怎么这么熟悉?哦,想起来了,那个刚刚看过的电影《牧马人》中的女主角李秀芝。对,很像的。不过,崔珊好像比李秀芝多了点什么?后来想想,那多了点的就是那种农家女孩儿的朴实。

一来二去,我们便熟悉起来了。时常,崔珊和她的同伴会到我打更的小屋子里坐坐,唠会儿嗑,说说他们工地的事儿和家乡的事儿。

原来,崔珊是来自我们老家邻近的一个村子的。说起那些关于老家的风土人情以及地理情况,我们俩竟然找到很多共同的语言。搬离老家多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老家人,那种无巧不成书的惊奇,让我们都有了那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以后的日子里,每到晚上,崔珊都会到我的小屋里坐坐,有时候,还会把他们食堂里做的好吃的饭菜给我带点,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不住地笑着收拾好碗筷,她笑起来很好看,微启薄唇,那一对洁白的小虎牙和其他的牙齿整齐地排列在了一起。记得一次,她从家里回来,还给我带回了四个大水蜜桃,硬是逼着我一口气吃下去,看着我狼狈的吃相,她捂着嘴却是掩不住地一通哈哈哈大笑。

那时候的天气也怪,总是白天晴天晚上下雨。外面大雨,我打更的小屋里自然是小雨淅沥……崔珊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些油毡纸,帮着我这盖盖那遮遮的,有时候索性把她那件几乎可以把她包住的大雨衣拿给我盖在我的毯子上面防雨。

一天晚上,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我估计崔珊不会来了,况且她的大雨衣还在我的毯子上盖着呢。正在我寻思之际,门开了,一身雨水的崔珊进来了。两绺头发紧贴在额前,不住地往下滴水,一只手里的雨伞已经翻了盖儿,另一只手攥着一个塑料包。

“这天儿,简直是了。”崔珊一边接过我递去的毛巾不住地擦脸擦头。

“这么大的雨,你来干嘛?万一被雷击中了怎么办啊?赶紧换衣服,别感冒了!”说着,我就把自己的一件蓝上衣递给她,然后我把她那翻了盖儿的花伞放到墙角,又拿出抹布把那个塑料包上面的水擦干净。

“呵,你打开看看,好吃的呢。”她并没有介意我的埋怨,一对洁白的小虎牙又露出来了……

塑料包里一个白底蓝格的手绢包着两个馒头和一小包油炒的花生米……那还是一个物质比较匮乏的年代。能吃上这个是口福啊。不用说,那是她剩下的零花钱买来的……

看着手绢里包裹的东西,心底涌动的情绪不住地泛滥,我的眼睛开始潮湿……之后紧紧地将崔珊拥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眼睛、薄唇……那样的专注专心……那是我平生第一次亲吻一个女孩儿,崔珊也小鸟依人般地紧紧抱住我……外面的风雨大作……

后来,崔珊他们的那一段拆迁工程结束,又转移到离我们很远的一个工地。崔珊依然会借着买菜的机会来看我,我请她看了一场由山口百惠主演的日本电影《啊,野麦岭》。电影里那些缫丝女工们受尽凌辱的遭遇,让崔珊禁不住地趴在我的怀里泪流满面,我掏出她给的那个白底蓝格的手绢,不时地给她擦泪水,不断地安慰她说那是电影是虚构的。

我走的前一天晚上,天空中飘然着淅沥的小雨,崔珊挽着我的胳膊在路灯下慢慢地走着。“你会想我吗?”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会的。”我肯定地回答。

“真的?”她侧过身,看着我笑问。那一对洁白的小虎牙,在昏暗的路灯下格外醒目。“嗯,我抽空就会去看你的。”我攥紧了她的手。

后来几次回老家,我都会去看望崔珊,她还是那样,见着我笑,很开心地露出一对洁白的小虎牙……

后来再去的时候,他们家搬走了,邻居们也不知搬到哪里去了。再后来,我终于不知道崔珊的去向,恐怕是早已嫁人了吧。只是经常杞人忧天地希望她嫁个好人家,因为这是一个真诚善良的女孩儿,应该有一个好的归属……

那一方白底蓝格的手绢,那一对洁白的小虎牙,那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时常与梦相伴,跟着我走到了今天。

我在心里说:崔珊,我会想着你,想起你,就想起了那个年代令人怀恋不已的一切,尽管这是一份来自青涩时光里的承诺。我在文字里也说:崔珊,你是我青春记忆里珍藏的美好。我知道,记忆里最为美好的,都在年少的光景里。

总是忘不了那首动情的歌:“青春的岁月,像条河,岁月的河,汇成歌。一支歌,一支深情的歌,一支拨动人们心弦的歌,一支难以忘怀的歌。”

那个雨季,就这样在青春里安了家。那个青涩的岁月里,那个纯真的年代里,朴实而又朴素的感情,连同一份真诚和善良的美好在心底留存,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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