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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埋】老胡(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3:46:13

老四方的街道曲折蜿蜒,这里承载了许多青岛土著居民的记忆。老胡就出生这里,这里是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娶妻生子、安身立命的地方。老胡全名叫胡为民,他的父亲是一名退伍军人,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告诫他要不忘军人的责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老胡是个听话的孩子,打小就谨记父亲的教诲——助人为乐,但期间也搞出不少乌龙事件。有时候,街道里的邻居甚至他的妻子都会骂他傻,每当这时,老胡总会摇摇头,傻笑一声,脸上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嘴里哼着小曲走开。

老胡没什么文化,只好在早市摆水果摊养活妻子儿女。连续两天的大雨让老四方的街道不堪重负,脏水混着垃圾到处流淌,仿佛在诉说着老四方的沧桑。这不,天刚刚放晴,老胡就早早地推着一车水果去早市摆摊。老胡平时倒是没这么积极,之所以这么早是因为受不了老婆的唠叨。老胡的老婆叫李桂花,和大部分北方女人一样朴实能干,但她相貌平平,而且还有一副大嗓门,老胡最怕的就是李桂花的大嗓门。连日的大雨导致没法出摊,李桂花天天在他耳边念叨钱紧张,他早就有点受不了啦。

老胡推着水果沿着马路慢悠悠地走着,不远处的几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子,在那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不知道在干什么。老胡加紧步子过去一探究竟,原来是一个老人晕倒在地上,手里还紧紧地抓着一块脏兮兮的火烧,地上零零散散地散落着垃圾,想必是出了什么意外吧。周围的人围着老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却没人出手帮忙,可能是怕脏,更可能是怕被赖着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救人反而被赖成了一种风气。老胡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前几天因为资助两个大学生被妻子骂得狗血淋头,再管闲事估计会连家门都进不了吧。

老胡犹犹豫豫地走了没几米,叹了口气,把车放下,走回来,挤开人群查看老人的情况。周围的人指着老胡悄声说话,仿佛都在说他傻。老胡发现老人呼吸很微弱,再不救恐怕就来不及了。他掏出手机拨打了120,然后焦急地等待着,因为他知道老人忽然晕倒是不能随意移动的。他心中莫名地担心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妻子应该不会怪他吧。

急救车很快就过来了,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抬上车,护士就叫家属一起上车,没人应答。周围的人小声嘀咕着,护士心急之下就喊了声:“刚才谁打得电话?”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望向老胡。老胡有点慌了,恐怕回去又得被妻子骂一顿,谁让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小护士也瞧向老胡,老胡的脸刷的红了起来,老胡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是我打的电话。”小护士抓住老胡的袖子就往车上拖,“既然是你,你就赶紧上车吧。”老胡甩开小护士的手,手忙脚乱地说:“我是看这个老人家躺在地上,就好心打了急救电话。我只是个路过的,你看我的水果车还在那边呢?”说着,老胡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果车。

小护士望了一眼水果车,满脸着急的神情,说道:“这位大哥,不管怎么样,这事你既然管了就管到底吧。回去晚了耽误老人的救治,我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周围的人也纷纷响应起来,谴责老胡不救人救到底。老胡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有点担忧地望了一眼自己的水果,还想说些什么,但咬咬牙还是上了车。

救护车一路超车赶回医院,老人被送进抢救室抢救,老胡很自觉地去垫付了各种费用。交完费用的老胡,坐了一会就待不住啦。他知道医生会尽力救治老人,但自己的水果还在路边,万一丢了肯定会被老婆大骂一顿。他找了个ATM把老婆给他用来给老丈人买保健品的钱取了出来,然后找到护士长,把那些钱连同用来进货的钱一股脑掏出来全给了她,告诉她先拿这些钱给老人当医药费。说完,他就匆匆忙忙地赶回早市。

老胡慌了神,他发现放在路边的一车水果竟然没了。他惊慌失措地跑到早市,发现李桂花在那卖水果,一颗心终于回到肚子里。老胡小跑几步向前,到了摊子跟前又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李桂花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还知道回来?一大清早就惹些幺蛾子事。”也不知道是谁通知了李桂花这些事,要不她肯定不会来把水果推到早市上。

老胡低下头,小声说:“老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先把水果送回家。”李桂花踹了一脚马札,说:“你还想有下次?还不过来卖水果,打算累死我啊。”

老胡屁颠地跑过去,坐在马札上,满脸谄媚的表情,“我就知道老婆最好了。”说着,故作认真地摆弄着水果,仿佛怕李桂花再问其他事情。

李桂花骂骂咧咧地说道:“说,又花了多少?”老胡不敢抬头与李桂花对视,他小声地说道:“也没多少。”李桂花生气地踹了他一脚,“快说,到底花了多少。”老胡小心翼翼地说:“算给爹买保健品的钱,不大到两千。”

李桂花双眼怒睁,指着老胡吼道:“两千,你连给我爸买保健品的钱也搭进去了?别人说你傻你还真傻啊。前几天刚捐给贫困大学生一万块钱,今天又给老娘花了两千。我看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老胡一脸可怜的表情说道:“老婆,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老胡接起电话,医院通知老胡老人醒了,但他有点神志不清,醒了之后就吵着要找他儿子,自己又不知道儿子的长相和电话,医院也没法联系他的家人,只好联系老胡去看看。

老胡挂掉电话,笑着对李桂花说:“老婆,你看这老人也怪可怜的,你就让我去一趟吧。”

李桂花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这是要去给人当儿子,是吧?你是有病吧?给人家送钱不算,还要去当儿子。我告诉你,你去了就别给我回来。”

老胡拉了拉他老婆的袖子,讨好地说:“老婆,你就让我去吧,老人家那么大岁数了,孤苦无依,多可怜啊。”李桂花破口骂道:“你去吧,你去了老娘就回娘家。咱俩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就去当你的儿子去吧。”说着,李桂花一脚把水果摊踹倒,哭哭啼啼地跑了。

老胡望了望远去的老婆,咬了咬牙,转身走了。接下来的几天,老胡在医院的医生和护士的帮忙和配合下,细心地照顾老人,同病房的病人都夸老头有福气,有个好儿子。李桂花一气之下回了娘家,老胡怎么打电话她都不接。几天后,老人的身体逐渐稳定下来,老胡就晚上照顾老人,白天自己去早市,有空就打个盹。他知道李桂花正在气头上,打算过几天等她气头过去了,去丈母娘家登门道歉,请她回来。

这天,老胡摆完早市回家,发现家门竟然没锁,他赶紧打开门看看有没有丢东西。他发现这几天凌乱的家里又变得整齐了。李桂花从屋里走了出来,老胡高兴极了。老胡开心地说道:“老婆,你回来了,你不生我气了?”

李桂花拿过双拖鞋,温柔地说道:“还生啥气,快换鞋吧,客厅还有记者等你采访呢?”原来老人患有老年痴呆症,平时都被儿子锁在家里。前几天,可能是门没锁好,他就跑了出来。等他想回家时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只好在街上游荡,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只好翻垃圾吃。可能是长时间没吃饭,就饿晕了过去。幸亏老胡及时叫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医院联系不到老人家属,看老胡忙里忙外的很辛苦,就把老人的照片和情况发到微博上去,希望大家帮忙寻找他的亲人。老人的儿子这边,找不到老人就在第二天报警并联系电视台登寻人启事。因为老四方街道破旧,有不少监控盲区,警察也一时半会找不到可靠线索。恰巧这个时候,医院的微博被警局的人员发现,于是老人一家得以团聚。

老人的儿子听医院的人说了老胡的事情后,坚持要去老胡家登门致谢并归还老胡所垫的钱,而电视台听说此事后也很感兴趣,决定要一起去采访一下老胡。但老胡的手机非常不巧地停机了,幸好他们联系上了李桂花。李桂花听说这事后很高兴,也顾不上和老胡赌气,急匆匆地从娘家赶了回来。

老人的儿子为老胡送上了锦旗,并对老胡的所作所为表示感谢。在摄像机的镜头下,老胡饱经风吹日晒的脸上难得地显示出了害羞的红润,此刻他心里感到无比的骄傲。李桂花在旁边听着心里也特别自豪,仿佛那个正受到表扬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经过了解情况之后,老人的儿子起身告辞,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打算回去整理资料,以便剪辑发到电视上呼吁大家向老胡学习,形成乐于助人的和谐社会新风尚。

送走了他们后,老胡回到屋里看见李桂花,脸上高兴的表情瞬间平复,他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婆,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做傻事了。”

李桂花白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才不是傻子,你是我心中的大英雄。”望着妻子的笑脸,老胡傻傻地笑了起来,嘴里又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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