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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红红的酸枣苦涩的梦(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19:15

“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放在大姐身上,绝对是至理名言。大姐五十多岁了,虽说是一位地道的农家妇女,衣柜里也没有大牌时装,却也衣服满架、色彩缤纷,她绝对是山村时尚潮流的引领者。她的几个孩子们,善良仁弱的大姐夫,加上我们姐妹几个,百分之百支持大姐的购衣行动。我们的口号是:“爱买就买!”

小时候,二姐给我们出一个谜语:“崖畔上一个鸟鸟,穿的红袄袄。屁股夹的柴柴,名字叫个来来。”谜底是什么?酸枣。大姐眼睛一瞪,其他人就默不作声了。因为大姐少女时代的华服梦,与这个圆溜溜的酸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姐的青春时代,正值文革,那时能穿上一件草绿色的军装,是每个少女都梦寐以求的事。在一群同龄的女子中,大姐无疑是最漂亮的。银盘大脸,双眼皮花棱棱,两条齐腰长的大辫子更显得她身材窈窕,走起路来婀娜多姿。胖乎乎的春慧姐有一件草绿色的军装,说话爱忸怩的辣子姐有了,连走路腿跷的罗女也有了,只有大姐没有。姑娘们一起上学,一起劳动,走在一色的草绿中,大姐衫子是补丁摞补丁,裤腿短了不敢使劲往上提,大姐非常羡慕又失落。可是家里没有钱,刚分家,八口人,五个妹妹和弟弟。但大姐做梦都梦见自己穿着一件黄色军装,挺着胸膛走在她们中间。

机会来了,有年秋季,父亲母亲被抽调到仲山去进行农田基建大会战,大姐带着一群妹妹弟弟在家里。公社的收购站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收酸枣核,每斤8分钱。

大姐高兴极了,她约上女伴,每人提了一只荆条编织的草笼,扛了一根长长的木棍,一路狂奔下了辛店沟去打酸枣。酸枣树一般长在直立的黄土崖畔上,一个人在上面用棍使劲地打,下面的一帮人抓紧时间拾。为了尽快捡拾到更多的酸枣,她们跪在沟里的荒草丛中,头顶上的酸枣、叶子和枣刺纷纷落下,落在她们的头上衣服里,没有人顾得去管。十个手指头被枣刺划得血口子一道道,根本就忘记了疼。可是酸枣就如玉米粒那么大一点,爬天跪地一晌的功夫,每个人连枝带叶才打了半草笼。一尺草绿色的的确良是六角钱,一件上衣扯六尺,需要三块六毛钱。每斤八分钱,总共需要四十五斤的酸枣核。这一晌下来,每人平均八斤酸枣,如果除去酸枣肉,还不到六斤:离她们草绿色的军服梦还远着呢!

第二晌,吸取教训,为了提高效率,更担心沟对面步上村的人捷足先登,她们每人带上了两个红面馍馍,亚宁姐还用军用水壶背了一壶开水,中午不回家吃饭,其他人渴了就喝坝里的水。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回来她们每个人的笼里红的、绿的、半红半绿的酸枣,接近一笼了。弟弟妹妹一拥而上,要吃酸枣,大姐说:“可以,但是必须把酸枣核给我吐出来。”结果那晚上,除了两岁的弟弟,其他人都吃酸枣,吃到牙酸的咬不动馍了。大姐把笼里的酸枣,倒在牛窑的一个角落里,撒上了给牛铡的麦秸草,这样温度高,让其“窝着”,尽快褪核。

三天后,辛店沟里的酸枣已经寥寥无几,她们转移战场,跑到五里外的撑底沟里去。那儿的沟,地方偏,坡陡峭,崖高耸,少人去。这次去了一整天,战果辉煌,每人的草笼满满的,回来时把上衣脱了,袖口衣襟一绑就成了个简易布兜,还提了几兜兜。更意外的收获是她们不小心戳了枣刺丛中麻子蜂窝,被蜇得脸上手上红肿,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管怎么样,酸枣是够了。前几天的酸枣也“窝”好了,高温发酵,酸酸甜甜的小枣发出了熏人的臭味。大姐她们不嫌臭,发臭的酸枣重新装进草笼又到沟里去淘洗。洗净枣肉,留下红褐色的酸枣核。深秋的辛店坝上,水已经沁骨的凉。她们站在青石上,开始弯腰搓洗,脚和腿冻得通红,手搓得皮起了皱,一遍又一遍地淘洗,终于干净了。接着就顺着弯弯曲曲的沟路,将枣背回家,晾干。

又是一个逢集日,她们七八个人拉了一架子车的口袋,装上了洗净晾干的酸枣核。排队、验级、去皮毛,大姐终于拿到了三块七毛钱。她们一行人个个激动的脸色通红,迫不及待地奔向了供销社的门市,扯到了草绿色的的确良。然后又说说笑笑回到村子,找世田老婆裁剪缝纫。走到大门口,大姐退缩了,她再也没有三块钱来出手工费和衬布钱了。而且,这一项巨资,没有经得父亲同意,她已经开销了。父亲回来,会怎么样呢?她不敢想了。回到家,她悄悄把那珍贵的六尺的确良用麻纸包起来,放在了黑板柜的最底层。

谁知这一放,就是整整两年。这两年中,她挖草药,一分一分地攒,终于凑够了三块三毛钱。三块钱交给了裁缝铺的大姨。五枚军装纽扣花去了两毛五分,一对风纪扣五分钱。这次她悄悄对母亲说了,母亲责怪:“你这女子,咋这么胆大?”但也默许了。十八岁的女儿,如花似玉,穿一件心仪的衣服,不过分,但是母女二人心照不宣地都瞒着父亲。父亲下地劳动的时候,大姐会关起门来,无数次穿起那件衣服,在家里的那面镜面残破的镜子前,如一只美丽的孔雀顾影自怜。别说,俊俏的大姐更漂亮了。

深秋的一天,农村人晚上掌灯喝汤时分,木盘子端上炕,清溜溜玉米糁子父亲一口没喝,黑面馍馍没有动一下。“咋啦?”母亲小心翼翼地问。原来27岁的小叔,因为身体羸弱,还没有成亲。爷爷走了,长兄如父,给他娶媳妇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是他的职责。托东家,拜西家,打听方圆几十里内合适的人家姑娘。今天北居集终于有个合适的人家,答应见面相亲。“可是老四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父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大女子刚做了一件黄军服衫子,娃还没有上身……” 看着吃不下饭的丈夫,母亲思忖再三,还是慢吞吞地说出了口。话还没有落地,父亲就一脚将盘子蹬到了地上,下炕趿拉鞋,顺手摸了炕上的笤帚,直接奔大姐而去。母亲去拦挡,被一把推得倒在了地上。在灶火旁的大姐没处逃,父亲的笤帚疙瘩雨点般落在了她的身上,一边打一边咆哮:“我叫你自作主张乱花钱,反了你了!”大姐边哭边求饶:“大,我再也不敢了胡花钱了,你不敢生气了!”

打够了,父亲命令大姐一个人跪在院子里。全家人那天没有吃晚饭,个个噤若寒蝉,悄悄睡下了。月亮升起来了,明晃晃的,顺着崖畔下来,走到了院子中间,大姐依旧跪在那里,无声抽泣。二叔、三叔家的人都睡了,奶奶一家人也睡了,父亲躺在炕头抽着手卷的纸烟,一根接着一根,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母亲睡在窗根底下的炕上,她没有睡着,不敢翻身,也不敢出大气,唯恐再次惹怒父亲。鸡叫头遍了,父亲发话:“叫去,让睡觉,明还得下地做活!”母亲起身,打开窑门,一把抱住了大姐,成串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掉到了大姐的头发上......

那一夜,母亲领着大姐睡在北窑里,细细给大姐宽心讲道理。“小妮,这衣服你该穿。你大和妈没本事,你受恓惶了!”大姐哭得呜呜。母亲摩挲着大姐的大辫子,说:“娃呀,你大难啊!你大十六岁当家,兄弟姐们七个,自己六个儿女。现在一大家子刚分了家两三年,你四大没有媳妇,你大没白没黑发愁。没有合适的对象,有了哪儿来的钱给娶呢?你小姑和你同岁,没有念几天的书,你大愧疚。一样的女子,他咋能看着自己的闺女穿得好,自个的妹子破烂呢?你大刨日子不易,就这多少人背地里还说他掌家,给咱们的小日子昧下钱了……”

第二天,大姐含着泪双手把那件经历了三年才做成的草绿色军服交给了父亲。穿着这件衣服,四叔见了面,成了亲。到我十二三岁的时候,那件褪色的衣服还穿在他的身上。到破了,衣服成了做鞋的破布,也没有回到大姐的手里。

大姐帮衬父亲养活一群弟弟妹妹,耽搁到了二十六岁才匆忙嫁人。结婚的新窑里,炕头顶着一根椽,防止头顶的那块土随时塌落;新婚的夜晚,炕上的新床单收起来了,因为是借来的要当天还给人家;拽一拽大姐夫的衣服领子,竟然是七截布绺儿结起来的;新婚的第二天早饭,吃得是“金银卷”:一层玉米面,一层麦面蒸成的花卷。大姐咽不下去,命运让她又掉进了一个更大的“穷窟窿”。

后来,大姐几个孩子相继出世,特别是一对双胞胎儿子的降生,让日子更加紧巴。虽然大姐和姐夫日夜劳作,精打细算,父母帮忙,可是日子仍是捉襟见肘。大姐穿一身宣净的衣服,亮亮堂堂站在人面前,仍旧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五十岁的时候,大姐夫终于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收入稳定,几个儿女们相继长大成人。我的大姐,钱终于宽绰了,一年四季按时节给自己添置几件像样的衣服了。这不,闺女打工坐飞机从深圳归来,除了好吃的东西。给大姐买了一件淡绿的亚麻短袖,一件蓝底白花的长袖。当着妹妹的面,顾不上春寒,爱美的大姐开始试衣裳了。

在我们的眼中,镜中的大姐,和三十多年前一样漂亮。只是,她的衣柜里,有一个衣架始终空着,那是留给那件永远没有上身的草绿色的军服的。不变的是,大姐见不得酸枣,自己地头的酸枣刺,弄得干干净净。父母亲去世十年了,不管是清明,还是农历的十月一送寒衣,大姐都要将父母坟头的酸枣刺铲得一干二净。

红红的酸枣,苦涩的往事。当黄土高原上的酸枣再次红遍山野的时候,希望大姐华服丽裳、面带微笑,来一张最美的写真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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