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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三遇草原狼(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44:45

一、初遇草原狼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在草原生活了了两年,最令我难忘的动物是草原狼,因为它主宰着草原的生物链,更重要的是草原狼有很多优秀的品质。说到这些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初到草原的秋天……

“快看:一群狼!一群狼!”随着人们的惊叫我抬起头望去:一群土黄色的草原狼正在围捕一群白色的羊群。羊群飞跑着、躲避着,咩咩地叫唤着;狼群追逐着,撕咬着,发出呼呼的声音,景象十分惨烈。就像是现实版的动物世界一样。司机师傅也停下车来,有意让我们观战。

突然,随着牧羊姑娘的一声长哨不知从哪里蹿出十几条彪形猛犬,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冲向狼群,最高大威猛的黑色杀手狗,径直冲向狼群的头狼,紧随其后的狗群,争先恐后地狂吼猛扑。

狼群一看大事不妙向着北山狂奔,狗群渐渐地被狼群甩开了距离,一条头狼和几条巨大的狼跑在最前面,头狼似乎还叼着一只小羊。司机大声喊:“看,那是头狼!只要把它咬死,牧羊犬就胜利了!”

这时候,牧羊姑娘的同伴们也骑着快马从四面八方赶到了现场。一场人和牧羊犬合作,围歼草原狼的战斗打响了。

狼群以飞快的速度向着北山逃去……

狗群仗着人势,穷追不舍。突然,头狼不见了,只听见牧羊人的喊声:“头狼掉到陷阱里啦!”

司机对车上的知青们说:“这是草原人最善于使用的猎犬陷阱阵法。看,狼群无首,群狼就乱了。”

他说错了,群狼发了狠,以亡命的拼劲冲进狗阵,撞翻了一大片狗。山坡上立即展开了一场狗狼恶战,狼牙相撞,犬牙交错,尘土飞扬,兽毛翻飞,狗哭狼嚎,狗血狼血交颈喷涌。知青们从没有见过如此惨烈的狼狗大战,惊得发不出声来。

正在这时,突然听见有个老牧民大喊:“巴图,巴图,冲!”一条超级大黄狗冲了上去,直逼那最大的狼,死死咬住狼的脖子。狼群好像都认识这条超级大黄狗,领教过超级大黄狗的武功,惊得连连后退,不敢近身。

狗群突然开了窍,大狗们纷纷效仿巴图的样子,一头一头冲进狼群,死死咬住狼们的脖子。牧民们手握套马杆冲进重围,将狼群分割分散,狼们顿时大乱。狼群见大势已去,全体发力,依仗着狼心孤胆,纷纷冲出重围,四处逃生而去……

在草原上生活了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就明白了,牧民是在与狼的搏斗中生活的。草原上的牧民随时随地都生活在狼群附近,白天放羊,羊群附近就有虎视眈眈的狼,晚上回到蒙古包里,随时都能听到狼的哀嚎声,走出蒙古包看看,蒙古包四周围有新鲜的白色的狼粪,远处是幽灵般的狼的绿色的眼睛。有时候,我们还可以碰上受了伤的母狼和未成年的小狼。七十年代的草原处处都是草原狼的踪迹……

后来经过和蒙古牧民的接触我了解到,蒙古游牧民族非常崇拜草原狼,他们自称是草原狼的徒弟,他们在长期的游牧生活中和草原狼打交道,懂得了很多狼的品性,草原狼的强悍、进取、视死如归和不服输的精神鼓舞着蒙古民族;草原狼的出奇制胜,对气候地形的绝妙利用智慧打造了蒙古民族;草原狼对亲情的珍视影响了蒙古民族。使蒙古民族成为世界上最强大、最富有智慧的民族之一。啊,蒙古民族从草原狼那里学会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促使了蒙古民族的成长与发展……

二、暴风雪中围猎的草原狼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草原上流传着这样的话:天苍苍,野茫茫,腾格里养育了草原狼。尤其是草原的冬天,气温很低凛冽的西北风最猖獗的时刻,也是草原狼最猖狂的季节。

那天暴风雪又来了,漫天的白毛风席卷着整个草原,仅仅两天的工夫就把大草原变成了冰海雪原。我的蒙古族朋友哈斯其其格骑着马来我的住处对我说:“乌云托娅(我的蒙语名字),蒙根高勒大叔他们组织了一帮人去阿尔斯楞山围猎,你快穿戴暖和些,咱们一起去看草原狼围猎。”

当我们策马扬鞭来到阿尔斯楞山附近的伊德尔草场时候,我看见那片土地上被风雪吹成了一个冰雪的湖泊,草原狼正驱赶着一群黄羊往湖泊里飞快地跑着。不知怎么那阵势忽然让我想起钱塘江的潮水,黄羊群太大了,像潮水一样,狼也不少。阿尔斯楞山这边是茂密的树林,其他三个方面是围猎的草原狼。黄羊被逼进了死胡同,只有硬着头皮往萨尔斯楞山上冲了。可是要冲出去何谈容易,必须要经过一人多深的雪湖呢。

那是一支多么雄壮的草原狼队伍啊,大概有五、六十匹。它们迎着暴风雪,呼啸着,奔跑着,浑身充满了力量;它们进退有序、纪律严明,显示了强大的战斗力,它们没有一匹后退,没有一匹胆怯,斗志是那么高昂。而被它们围追堵截的草原黄羊是草原上的奔跑冠军,它们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着。看上去有七、八百只黄羊,我不禁感叹道:好大的一群黄羊啊!

草原狼们层层逼近,步步为营,一会儿就把黄羊赶进了那一片雪湖。这时候黄羊才知道受骗了,可是它们已经没有了退路。有些机敏的黄羊选择了冰盖结实的地方突围了出去,它们简直就是滑雪健将,一只一只地滑雪而去,组成一幅动人的画面。一些身材高大的黄羊从雪比较少的地方强劲突围,也冲到了萨尔斯楞山上,隐藏在茂密的深林中去了。但是更多的黄羊陷入了雪湖出不来了,特别是一些老弱病残的黄羊,很快就不能动了,它们变成了冻羊肉。

这时候,藏在不远处的蒙根高勒大叔和阿拉玛斯场长等一些人,骑着蒙古快马、赶着马车到了,他们分别从三个方向开枪,打死了七、八匹草原狼,然后开始收获草原狼的胜利果实。草原狼迅速地离开了战场,但是没有跑远。我感叹道:这真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啊!”草原上围猎的牧民比草原狼厉害得多了。他们既收获了黄羊,还谋到了狼皮。

哈斯其其格很兴奋地对我说:“冬天刚刚来临,现在的狼皮是最好的,拿到锡林浩特一定能卖上好价钱。黄羊皮也是最厚的时候,能做最好的羊皮褥子。而且黄羊肉的肉质鲜美,咱们就等着解馋吧。”

草原狼没有跑远,它们就在附近守候着自己的果实,等待着牧民离去。蒙根高勒大叔和阿拉玛斯场长他们只收获了部分裸露在雪湖上面的黄羊,就匆忙的离开了雪湖。我看啊,那雪湖中仍然有很多落网的黄羊呢。我有些糊涂了,为什么不把雪湖中所有的黄羊都打捞干净呢?

哈斯其其格看出了我的疑惑,说:“快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回牧场去!回去我给你讲草原围猎的故事。”那天,我回到了牧场,美美地吃了一顿烤黄羊。也知道了牧民们收获不彻底的秘密。原来,牧民们是给草原狼留下了过冬的食品。草原狼会回到雪湖收获它们的猎物,而且黄羊埋藏在雪湖里,就好像放在冰箱里,可以保存整个冬天,草原狼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就会来吃它们储存的猎物。这样可以保证整个种群的生存。

啊,其实牧民并不想消灭草原狼,跟牧民争夺草场的是黄羊,而草原狼是黄羊的天敌。牧民想借助草原狼的力量,控制黄羊的数量,以减少黄羊对草原的压力。黄羊吃起草来很厉害的,有时候会把一片草场吃得光秃秃的。这样就会影响牧民放牧和草原上的生态平衡。

那天我第一次听牧民说草原狼的生存可以维护草原的生态平衡,它们的围追堵截可以提高黄羊的奔跑能力和免疫力。可以说没有草原狼就没有黄羊。牧民只是在鹬蚌相争中取得一点利益解解嘴馋而已,不能把草原狼和黄羊消灭干净,那样草原的灾难就来临了。牧民说:你想到了吗?狼群是怎么知道阿尔斯楞上附近有一片冰湖的,那是它们侦查的结果,它们经过侦查、布阵、伏击,才把黄羊赶进冰湖里,如果不是我们偷袭,狼们这次战役很成功,最后只要冲刺一下,羊群就都赶到冰湖里了。那里是狼选定的冰库,它们准备让大自然来储存过冬的食物。可见它们对气象和地形的利用是多么富有智慧。可以说,草原狼是草原上智慧和勇气的化身,我们人类还应该好好向草原狼学习啊!

三、知恩图报的草原狼

如果说草原的夏天是一位美丽少女,那么草原的冬天就是一头愤怒的狮子。一九七一年的冬天就是这样一头令我终身难忘的怒狮。那天夜里,我们睡得正酣,一阵儿紧急集合号角声把我们惊醒了,我们赶紧穿上棉衣、棉裤和皮大衣,脚上穿着皮子做的大头鞋。每个人都像狗熊似的。打起背包,扛上七、八斤重的半自动步枪来到院子里集合,按照上级的命令向边防线出发。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走着,白毛风像是和我们作对似得,一直向着相反的方向吹着我们。开始队伍行进的还比较整齐,可没多久就不成队形了,再后来走在后面的女生出现了掉队的,我的好朋友梁云英正赶上身体有病,她咬牙坚持走了大约三公里路就再也走不动了,我对班长说:“班长,我去拉着梁云英一起走吧。”班长说:“好吧,你们尽量快些走,不要落下太远,那样会有危险的。”我答应:“是,我一定拉着她快点走。”可是不多一会儿,我们就看不见队伍了。我们只有凭着感觉朝着队伍消失的方向前进,冒着零下40度的严寒在雪原上盲目的走着,我们知道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被冻死,冻死以后就会成为草原饿狼的口粮。

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方向。走着走着,我们感觉到白毛风好像变小了,慢慢地停止了,我们抬头看一看,一轮圆月正悄悄地从乌云里钻出来,乌云正在向四周退去。啊,天晴了,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了。梁云英说:我的背包里还有一点红糖呢,拿出来吃了吧。我也说:“我背包里是牛肉干,放在背包里忘记吃了。没想到现在可以充饥了。在这样寒冷的草原之夜,在我们急行军半夜之后,我们感觉那些糖和牛肉干是救命的口粮。可是就在我们享受美食的时候,一只草原狼慢慢地接近了我们。当发现的时候,狼已经靠得很近了。我们先是一惊,后就想到了牛肉干,于是我们把包着牛肉干的纸袋子丢给了狼,狼叼着它跑了。

我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我说:“梁云英,我们赶快走吧,一会儿狼还要回来的。”我抬头望着天空的北斗星正在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于是我们就向着北斗星的方向前进。我们知道我们来自北方,那里是我们连队的营房。

走着走着,我发现脚下的积雪变薄了,还有些地方出现了开垦过的黑土地,我说:“太奇怪了,这是哪里呀,怎么还有黑色的土地,难道我们走到我们连队的麦子地了,”

这时候,只听得“哎呀”一声,梁云英掉到坑里了。坑有些深,是牧民们给狼挖的陷阱。我解开背包带,把背包带一头扔到坑里让梁云英抓住,另一头拽在自己手里,用尽了力气拉,还是拉不上来。

我歇了一会儿,把背包带的一头捆在自己的腰上,另一头给梁云英抓在手里向上攀爬,拉着,拉着,感觉有人在帮助我,回头一看,是那头狼回来了,它正帮助我拽背包带呢。离得这么近,我和梁云英都看清楚了,它是连队里曾经养育过的那只狼。这只狼小时候受了伤,被男排的战士们当做小狗捡了回来,给它治疗好伤,还经常喂它,跟它一起玩,后来它慢慢长大了,才发现它会像狼一样的嚎叫,而且还把女生排喂养的小白兔给吃了。大家才决定把它放生了。这只狼有个奇特的习惯,见了陌生人就咬,但是它从来不咬穿军装的兵团战士。可见它知道兵团战士是它的救命恩人。没有想到在这样的雪夜,它竟然帮助我救出了梁云英。它真是一个有良心的好狼呀!不然,在这样寒冷的深夜里,我们早已经成了草原狼的果腹之物了。

后来听牧民说,知恩图报是草原狼的秉性之一。草原狼不但是强悍进取、敢于竞争,善于搏斗,而且是知恩图报、善恶分明的动物,特别是母狼尤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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