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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乡村的质感:高低(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20:22

乡村的高低,是自然的。所谓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地冻尚且如此,何况地势高低的形成,更不用说其它亘古与生俱来的东西了。这高低究竟何年何月形成,连村中最老的老人,也谔然了,说不上个子丑寅卯。只是说,原本如此。

说到底,这高低,还是自然的。像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月亮一样自然。

绝不像城里的高低,是人为的,城墙、鼓楼、地灶、大杂院等等,有意无意就贴上了贵贱的标签,无形中,真的有了高低之分。连豆大的孩子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乡村,这种观念浑浑沌沌,自然中的高低分野,却明朗,一目了然,亘古未变,蒙童未觉,最是自然不过。高的是高梁,低的是倭瓜。倘若失去这种高低,便没有了乡村的纯朴,就算不上乡风了。

生长在乡村,我的意识、目光,何止千百万次地随乡村的高低起伏,自然地流淌,像村南边古老的桑干河一样,从来没有过阻挡,始终流畅如初,纯净若水。

这潜意识,一直潺潺流淌在记忆深处,光亮着,温暖着,我之后的人生,仿佛从没有回环往复过,自然地流向前方。以至于多少年后,乡村早已物是人非,高低贵贱又一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在我,尤其是记忆中的乡村的高低,还是那么清晰,那么鲜活,不是影像,是实物真真切切地流过,穿越着我的时空。

乡村的高低,似乎是一成不变的,但有时也不尽然,尽管慢,但还是在变,甚至看不见量变,只见质变。这种变化,大多是人造的,随波逐流,也无可奈何,也无所谓高低。杨树枝倒插着,就长成了低矮肥胖的倒栽杨。高梁熟了,割倒了,就低了。成材的树木,伐倒就低了,做了椽檩又高高在上,做了门槛,那又低了去。低洼处的粘土,做成砖瓦,垒墙压顶,就变得高了起来。还有另一种高低,正月十五闹元宵红火时,扭秧歌时嫌低,蹬了高翘,戴了高帽,比常人高一倍多;而大头人,套上夸张的大脑袋后,再穿上宽松的彩服,又低又矮,对比之下,相当滑稽,有喜剧效果,欢乐气氛更浓了。这种高高低低,其价值或者说价值取向,是没有高低的,作用不同位置各异而已。倘若放在漫长的日子里,我所看到的高高低低,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

我居住的村庄,在低洼之地,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几乎都是坡。坡下,便是我的村庄。洼里相对平坦,也开阔。村外有三面是深沟,往北去是一道接一道的高梁。地势的高低,在这里尤为明显。房屋院落建在相对高的坡上、沟沿上,三三两两地聚居着,成了父一辈、子一辈的邻里。大多地方,低洼着,潮湿着,每逢夏天,雨水勤的年份,低洼处就成了水坑,生满蚂蝗,又叫蚂蝗坑。后来,有的压绿肥、沤绿麻用。大多却闲置着,是绿波荡漾的大水坑,生着蝌蚪、翻皮、蛤蟆,还有三棱水草,蝴蝶、蜻蜓飞来荡去,成了孩子们玩水的乐园。这格局,多少年里,似乎从未改变,只是水多水少的问题。不过,我爹说,他小时候,村东有个大水坑,不光是雨水所积,有泉眼,是喷涌而成的,干旱雨涝,四季池水不增不减,又叫神水塘。水清如镜,甘冽清爽,边沿生长着一种蒲草,杆上结着牛毛黄的蒲棒,熟透时,风一吹,蒲毛飘飞如雪,煞是好看。最神奇的是,塘底有两条雪白的水蟒,静静地卧着,碗大的青蛙游来荡去。有谁患了眼疾,盛半瓢塘水洗一洗,几回后,眼疾顿去,明亮如初。而在我的记忆里,这神水塘早已没了神性,和其它的水坑没有两样,不过稍大些而已。

水往低处流,这是自然的规律,很少例外。高的地方,缺水,就成了干梁子,几乎寸草不生,只稀稀拉拉长一些辣辣苗、白草;低洼之处,易积水气,就成了二阴地,旱涝保收。这地势高高低低,起起落落,风起云涌,就成了乡村古老而常新的风水。

自然,村中最高的建筑,或者说最高的地方,并不是房屋院落,而是分布在四处的几座大庙。尤其是村西的三官庙,建在高高的断崖头上,远远望去,威武雄壮,守护在村西口上,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但我记事时,早剩下断壁残垣,在风雨中飘摇,没过多久,就全部倒塌了,荡然无存。村南、村北、村东的庙宇,更是踪迹难觅,只剩下高高的土台,香炉钵一样高耸着,三五个孩子们叠着罗汉才能攀上。上边什么也没有,大大小小的瓦砾砖头,散乱在坑坑凹凹的土堆,稀稀疏疏地长着干枯的黄蒿子,就是雨水多的夏季,似乎也没有水润过。这些高耸的土堆,依然是乡人敬重的地方,老人们说,庙不在,神还在。谁家生不下儿子,依旧到奶奶庙残存的废墟前磕几个头,许许愿,诚心诚意地等着灵验时再去还愿。谁家死了人,尸临发引,都要到南头起五道庙前烧些纸,响几个大麻炮,已成了不变的仪式。没有谁怀疑过这仪式的合理性,连那念头都没有产生过,即便在破四旧的年月,人们依旧心照不宣地做着。

高的地方,还有唱戏的戏台。戏台明柱暗柱,雕梁画栋,青砖碧瓦,建在高高的凿了云朵的石条台上。对面边角上原本是高高的庙宇,大堂小屋,后来翻新了,改建成村里最早的小、初级中学。而戏台却保留下来,只是涂去两边的彩绘,在粉白的墙上刷了大红的标语。台下空旷的地方,安装了蓝球架,做了大操场。再后来,成了村上集会、唱戏、演电影挂幕布的地方。台子一直高高在上,据说有几百年历史了。

就算同一座院落,也有高低,高处叫上板院,低处叫下板院。阳宅的格局,正好和阴宅相反,阴宅是后低前高。许多街门前,高出马路许多,留一条窄窄的小路,只能走人,过不了车,边上石砌着,要比台阶或坡道高出许多,下雨天相当泥泞,不小心就滑了下去,摔个嘴啃泥。但祖祖辈辈似乎习惯走自家的坡路,蒙住眼也错不了。平日烧火后掏炉坑的灰渣,铁筛子筛过后,料炭留下继续烧,细灰垫了粪坑,粗的骨碌渣灰就倒在坡路上。洒上水,踩过后,像屋顶上的捶灰,成了硬梆梆的捶灰路。倘若不是大雨滂沱,泥沙俱下,是不太滑的。门前有台阶,一层比一层高,叫杂沿石,和地基相连,自然要比院落高一些,下雨雨水才不会倒灌漫进。屋子里有锅台,很高,但和紧挨着的大炕相比,总要低几分。堂屋后墙下有高桌,供着祖宗的牌位,要高一些,神位最高,祭拜时,跪在那里,就低多了。

村民们已经习惯在这高高低低中生活,习惯成自然,并不觉得高低,感觉非常舒服。

高的是高梁,那是就谷物而言,绿麻也不相上下,或许还要高。最高的,自然是杨树,绝对是乡村里的巨人。不要说青皮钻天杨,就是普通的白杨树,也有二十多米高,还提着身子,一直向上冒。生了枝蔓,村人就在春夏之季,扛着长杆子树铲,将枝蔓铲除,只留下圆圆的树头,砍下的树枝捆起来,干透着,冬天里做生火柴。大杨树栽在路边、房前院后。院子里栽一些相对矮小的树,像杏树、李树、苹果树,有时不小心崖上的榆钱落到院子里,忘了扫,长成高大的榆树。虽然有出愚人的忌讳,但属于自然生长的,也就无可奈何了。村外,树行里生长着一种杨树,叫老汉树,不论长多少年,总是长不高,也憋不粗,树皮黑灰,满是折皱,红心,疙疙瘩瘩,没有多少用处。紧挨村边,有片油土坡地,风吹,松软的油土移来移去。油土坡上生长着一种矮树,没有杆,是灌木丛,长长的枝儿从根部冒出来,叫卧柳柳。夏秋时,人们砍上枝条编筐子用,柔软的枝条干透时,无比坚硬,硬断不曲。而矮小的,也并非是谷黍。在院里院外,村里空置的闲地,高高的芨芨草下,生长着一种贴地的狗舌头叶子,又大又绿,没有枝杆,叶片直接贴在地上,低得不能再低。若谁家老人脸上起了火泡,有个头痛脑热,就摘几片叶子,贴在脸颊上,毒气一会儿就吸尽了,叶子干黄起来。这时,贴的叶子忽儿高了起来,爬到了脸上。自然,最低的植物,绝不是狗舌头叶子,比它还要低的多了去,像地瓜瓜,就生在地下,还有萝卜,一股劲地往下扎。

植物的高低,是自然形成的。动物的高低也不例外,村人常说,驴高马大。马是高大,驴子相对小一些。有一种驴叫画眉驴,还要小,在驴马家族里,称得上秀珍了。村子里养狗的人家很多,并不仅仅是看家户院,家徒四壁,门不上锁,无家可看,大概也是一种习惯的遗留,养得大多是土狗,又高又大;也有讲究的人家,很少很少,养着一种低矮的小狗狗,叫巴儿狗,又叫板凳狗,只有村里拉风箱时用的烧火板凳那么低矮。愈是小狗,愈知眉高眼低,见了讨吃的、受苦的,追着咬,见了有钱的,摇头摆尾,自然亲密起来。村子上空,偶尔盘旋着一种苍鹰,高高大大,还有一种更高大的,叫老雕,飞得高,去得远,但居无定所,盘旋着,盘旋着,就不见了踪影。雀儿燕子,比较矮小,比鹊比鸦小多了,就寄居在屋檐下的缝隙里,飞来荡去,叽叽嚓嚓地叫着,凭添了生活的意趣。但也有烦心的时候,下了蛋,孵化时,小雀儿被掏了,大雀在院墙头高枝上伸长脑袋叫骂:“住得高,拿火烧了;住得低,小孩掏了。”有种云雀,尽管飞得很高,但也有恐慌,所谓天高任鸟飞,就怕鳐子追。

乡村里的高低,是自然的,无争,顺天应命。就算是人,生来有高有低,也是各安天命,竟争不得,况且很少有自卑的感觉。像箫长笛短,瓜大瓜小,是自然不过的事情。高有高的用处,低有低的能耐,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上天有时还是公平的。起码,在乡村是这样的。相反,低的人还常常笑话高个子,干大没瓤,肚里装得是死肠子。高,似乎也没有多大用处,上房有梯子,去枝有树铲,个高,多费几尺布,几担米面罢了。

看见的高低,与看不见的高低,虽然也在乡人的思想意识里,或心目中存在着,但并没有多少人真正介怀。或者说,乡村里也不是没有高低,没有贵贱,没有贫富的差别,而是高低并不明显,或者说,观念中虽有高低,贵贱并不明朗,起码在我的感觉中是这样的,至于后来城镇化的影响,那又当别论了。譬如,村中的房屋院落,是土窑,是泥基房,还是砖瓦房;街门楼的大小,是实木门,还是栅栏门;外来过路的讨吃子一看就知,捡高门楼进。但村里人,祖祖辈辈相邻着,一律赶大轮小,婶子大娘地叫。玩耍,做活,穷富并不妨碍交往,且一直相安无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标准,或者说做人的原则,很满足,很安分。安居乐业,知足常乐,是生活的最低底线,也是最高标准。像村里人吃席,老爷娘舅、德高望重者坐上席。就是敬酒,也懂得眉高眼低,敬人的酒杯,总是压到最低。但最低时,并没有感觉到高了谁,低了谁,不过是一种礼节,这样做了,就心安理得。

在乡村,原本不分高高低低的东西,如土鸡、土狗、土蛋,可一旦进了城,就有了高低,有了贵贱,东西愈土,愈名贵起来。相反,人,却愈土愈贱,乡下人,村里人,山里人,成了不知眉高眼低的贱人。

人离乡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就这个意义上而言,乡村的高低,的确是自然的,有高低之分,却没有贵贱之别。或者说,是村人认可习惯于这种高低,这种贵贱,也就没有了心理上的障碍。越是原始,或曰原生态的村庄,这种感觉越强,纯朴到天真烂漫的程度。

没有高低,没有起伏,缺少了融融之气的乡里乡情,也就没有了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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