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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姨妈的味道(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43:27

(一)

那是初冬的一个晚上,屋外飘着鹅毛般的大雪。夜,显得十分宁静,干冷干冷,我朝手上哈哈热气,搓搓冻得冰凉的手,望着窗外那飞舞的雪片,脑海时时浮现一个身影。那一块块玉米糖,那热气腾腾的玉米发糕,还有那馥郁幽香的槐花美食味道,时时在我脑海翻动,在我眼前如电影般时时回放,那是姨妈的味道,依然是那么甜,那么清香、醇厚!梦里时时出现姨妈那美丽的脸庞,苗条的身影,突然,她消失了,我伸出手想把姨妈留住,可是,她不见了!姨妈——姨妈——我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可是姨妈的影子,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夜空……

记忆里,姨妈很漂亮,四十出头,高挑的身材,白皙粉嫩的鹅蛋脸,柳叶眉,乌黑发亮的头发,常常挽在脑后,纹丝不乱,永远干净洁白的斜襟高领衣裳,显得端庄优雅。她性情温和,脾气很好,很少见她发过火,她说话轻言细语,声音柔柔的很好听,慈祥的脸上常常堆满了笑容。由于姨妈性格好,什么事都想得开,所以,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但姨妈命却很苦,在民国时期,遭年景,是外公为了换回一斗麦子,就把我姨妈许配给一家开杂货铺老板的儿子当了童养媳,当丫鬟使唤。那个老板的儿子,就是我后来的姨夫。

姨妈从小就寄人篱下,造就了姨妈一身技能,针线活、茶饭,样样拿手。

那是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物质相当匮乏的,由于姨夫好赌成性,早早输掉了他的店铺,无奈只好弃商务农,幸好姨妈精于刺绣,被镇里一家丝绸店雇用,白天她下地干活,晚上在煤油灯下刺绣,换了钱贴补家用,但也还是勉强度日。

姨妈有三个孩子,小女儿因难产没有落住,剩下俩个儿子,姨妈的脸上再也不见了笑容。也就是那个时候,母亲常常带上我去看望姨妈,有时,母亲回家了,就留下我让我陪伴姨妈,也许是她想在我的欢声笑语中减少她失去女儿的痛苦吧!我那时还算聪明乖巧,听过几次的歌曲,看过的舞蹈,一学就会。于是,我就常常给姨妈唱歌、跳舞,时时逗得姨妈开心,她累了,我去给她捶捶背,揉揉肩。这时,她总是从最底层的衣服兜兜里掏出平日里舍不得吃的水果糖奖励我。特别是我和表哥每次的学习成绩都得“优”,当我们领回“好学生”奖状的时候,她的脸上又出现了久违的笑容。时间久了,姨妈渐渐从思念女儿的痛苦中走了出来,她又有了笑容。姨妈笑起来,她那嘴角的酒窝窝深深的,如一朵绽放的花儿,好美!她一高兴就抱起我,使劲在我小脸上亲亲。再用手刮刮我的小鼻子说:“好女儿!再努力!”我去做好吃的奖赏奖赏你们。她会在鸡窝里摸出三个鸡蛋,在锅里倒点油,把鸡蛋用油煎,她守在锅边不时的用铲子翻着鸡蛋,等两面都金黄金黄的了,一股香味溢满整间小屋,她就分别铲到三个小搪瓷蝶里给我们三个孩子吃,我们坐在小板凳上,闻着香喷喷的鸡蛋,看着它那么黄嫩黄嫩,油亮油亮,好可爱!总是舍不得马上吃掉。我那时也很会讨人喜欢,把鸡蛋饼先是送到姨妈嘴边,让姨妈吃,可是,我看见姨妈,只是把嘴凑近鸡蛋饼,“吧哒吧哒”两下嘴巴。其实,她舍不得吃,但姨妈确实也很开心,她笑呵呵地说:“还是女儿孝顺!”那时,我感到姨妈的味道就是那甜甜的水果糖的味道和香香的鸡蛋饼的味道。

(二)

现在超市美食琳琅满目,孩子想吃什么,家长就会掏钱买给他们吃。那时,我们小孩子的零食无钱买,姨妈就变着法给我们做,她做过圈圈馍,在面上扎些形态各异的图案。蒸过斑鸠馍馍,把面搓成条挽成小斑鸠,用黑又亮的花椒籽点上眼睛,一个活脱脱的小斑鸠就展现在面前。还做过蜗牛丝馍馍,她把揉好的面擀薄,将油涂抹在面上,放上香草、撒上适量的盐和花椒粉,一卷,扭成蜗牛形状,既好玩又好吃。她晒过红薯条、煮过咸豌豆、熬过玉米糖……

姨妈知道我喜欢吃糖,她就每年给我们做玉米糖吃。姨妈熬制玉米芽糖时,首先,选用优质玉米,最好是黄玉米,磨碎,然后将生好的麦芽剁碎后加水磨成细浆,用干净容器将麦芽细浆与玉米粉按1:10混合拌匀并加入适量水,使物料完全浸泡。然后,浸泡1~2小时后,放进锅里煮,她不停地搅动,防止焦糊。煮熟后再次盛入容器内,放入适量的生麦芽浆拌匀,冷却后澄清汁液,这便大功告成。玉米干层糖具有香、甜、酥、脆的特点,深受镇上人们的喜爱,成为我们这些孩子们的美食。吃在嘴里,甜在心里,那种天然香甜的美味让我至今我回味。

其实,我最喜欢吃姨妈做的玉米面卷大枣碎泥发糕的味道。姨妈做发糕时,她先把酵面用温水泡涨,倒些玉米面搅拌,等酵面发酵好后,揉进玉米面里,等面都发酵好了,涨起来了,将面揉成圆团压平,用擀杖杆薄,约有一指厚,往上面涂一层油,将红枣泥,或豆沙泥放一层,撒上一些绿绿的葱丝,红萝卜丝,黄黄的玉米面,红红的萝卜丝,绿绿的葱丝,真是好看!一层这样做好了,在依次这样重复摞两层,再往上面摞一层玉米面,切成小方块,姨妈还别出心裁的往发糕上做些鸟兽图案,用花椒籽,安上黑亮亮的眼睛,红萝卜做的嘴巴,那些动物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有的鸟展翅欲飞,有的猴儿拿根金箍棒,有的小狗静坐守门……。这时该上笼用笼布捂严实,蒸个三十多分钟,出锅的发糕松松软软的,黄灿灿的糕点配上红红的萝卜丝,绿绿的叶儿,真好看!看一眼就直流涎水,使劲用鼻子一吸,哇,好香好甜的玉米味!香的勾魂,忍不住咬一口,酸酸甜甜,爽口极了!咦!你看,姨妈做的这发糕难道不就是我们现在最流行吃的那皮萨吗?

哇,真没想到,姨妈太有创意了!真算得上是美食大师!

(三)

最令我回味无穷留恋的味道是姨妈做的各种香喷喷的槐花美食的味道。

四月的天空是那样的干净、湛蓝。随着气温的渐渐增高,大地已是一片生机。随着晚春的到来,每年四月底,槐花也悄悄地开了,槐花开时,这时的山乡到处弥漫着淡淡的槐花的清香的气息。诱人的香味吸引着乡村的人们,大人们往往在中午从坡里散工回家,顺便爬上大槐树,把一嘟噜一嘟噜的槐花从树上折下来,姨妈带着我和表哥、表弟把采摘的槐花抱回家,做菜吃。

那时的席间往往多了一道菜——姨妈做的槐花饼、或槐花麦饭、槐花果果、槐花粥。吃起来,入口香甜,绵软不腻。

姨妈的厨艺可是在方圆几十里都是首屈一指的,她做的槐花美食那更是让人叫绝!槐花可以煎着吃,看,姨妈把槐花用热水一焯,捞出来,再攥出水来,然后放上各半麦面和玉米面,再捏成饼子,在锅底放上少许油,用小火慢慢煎,等煎到外面青黄相间时,就盛出锅,放到盘子里,端到桌上,就可以吃了。别说吃,就是闻到那香喷喷的味,就会垂涎三尺了,往往不等姨妈盛到盘里,我和表哥就迫不及待的从锅里拿出来,烫的不断的换手,还是放到了嘴里,舌头又被烫得不断的搅拌。可别说,姨妈做的槐花食品原汁原味,醇香爽口,算得上世界上美食极品了!

槐花还可以凉拌,姨妈把焯好的槐花去水后放到大碗里,然后剥蒜、捣蒜,倒在槐花上,再放上生姜末、盐,花椒粉、辣椒面,用烧烫的清油一泼,再放入酱油、醋调匀,一盘味美可口的凉拌槐花就成功了,虽然被辣得眼泪横流,还断不地夹一筷子,再咬一口窝头,那种美味久久萦绕唇齿间。青黄不接时,它就成了我们一家充饥裹腹的美餐。

槐花疙瘩,也叫麦饭。姨妈把槐花用水洗净,捞出来捏出水,然后放上些麦面和少许玉米面搅拌均匀,放在笼里蒸熟,一股幽幽醇香满屋流淌,尝一口,甜香酥软。然后,母亲再把做成的槐花麦饭用臊子油及葱姜蒜末、盐、花椒爆炒,顿时,一股清香直入心肺,那味道醇厚,一股淡淡的甜香味,轻轻闭眼,耸耸鼻翼,贪婪地吮吸着弥漫在空气中槐花那甜香味道,直甜香到心底。到家来串门子的奶奶、婶婶们边吃边赞叹:“好手艺!太香了!”

姨妈还会做槐花果果、槐花粥、汤……

(四)

做梦都没想到,一生慈祥仁爱的姨妈她确得了胃癌,她一直强忍着,不肯告诉任何人,每次胃病发作,她就找两片胃药吃了,她怕给孩子们添麻烦。因为,表哥他们过得也不是太宽裕。姨妈七十多岁的人了,还给邻居看小孩,直到有一天,她正给孩子洗衣服,胃病又一次发作,口吐鲜血,等送往医院诊断,胃癌晚期,医生告诉表哥,可能没有几天了!就在第二天的晚上,那是个雪花纷飞的夜晚,姨妈她告别了这个世界,她去了,永远的去了,也许姨妈她去天国享福去了!

姨妈走的太突然了!我得到姨妈病危的消息,赶快请假乘火车赶去她家,等我到那里时,她早已闭上了那双期盼的双眼,一切都来不及了!太迟了!

姨妈在最后咽气的那一刻,还把我平时给她的零用钱一万八千元一分不少地交给表哥,让他转交给我,让我买房可以添补一下,她拿着怕是浪费了!

听着表哥的话,我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责备自己,太粗心,没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其实,我们每个假期都去看姨妈,那个假期本想接她来我这住段时间,可姨妈说什么都不肯来,因为,她还在帮人家邻居带孩子呢!我和表哥都不让她再去辛苦挣钱了,享享清福。可是,姨妈总是那么要强,说她身体硬朗,没病没痛,闲着也无聊,帮人家邻居带个孩子反而很开心!无奈,我走时又给她一些零用钱。

姨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但姨妈做的美味的食物的幽香味道却会在我心里久久萦绕飘香。无论山河如何变迁,时间怎么推移,永远都改变不了我对姨妈深深的思念之情。

姨妈做的那一道道美食呀,它给了我童年多少幸福和快乐!它倾注了姨妈多少心思,付出了她多少辛劳!每道美味无不凝聚着姨妈对我们浓浓的爱!吃起来,更加幽香爽口,甜到心底。

哦!我品尝到了,姨妈的味道,原来就是那甜甜的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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