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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夏日征文】乡村的夏夜(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3:42:29

重重的暑气,恰似一种对乡土深深的怀思,氤氲在我的心头。夏,醇厚而多情,我静静地躺在乡村古老的怀抱里……

——题记

乡村的夏夜是静谧而又丰富的。

当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入地平线时,夜晚徐徐拉开了帷幕。掩映在树木中的房屋沉默着,隐约可听到夜晚的呼吸,白天的喧嚣与燥热,都已淹没在深深的黑夜中。远处的小河里时不时地传来几声蛙鸣,甚至能听到田里的庄稼“喀吧、喀吧”拔节的声音,虫儿们在得意地鸣叫着,唱着夏夜的歌谣,露珠儿在悄悄跌落着。这个时候的乡村显得格外宁静。

短暂的锅碗瓢盆吃饱饭后,离睡觉的时间还早,忙碌了一天的村民们便陆陆续续地三三两两迈出了家门。那些露着黝黑胳膊的老者,在大树下翘起二郎腿悠闲地坐着,开始燃起了旱烟,长长的烟管搁在自己的膝头上,烟袋里的星火或明或灭,偶尔会把自己平素积累来的故事讲给孙儿们听:“从前哪……”然后卖关子似的停顿下来,轻咳两声,再讲几句,吸几口烟,吐一阵烟雾……

年轻的人们手里拿着蒲扇或者一杯茶,像戏人上场固定的道具一样,不约而同地坐在村头那个苍古混圆的磨盘上乘凉、聊天。男人们的话题都是一些庄稼的收成、粮食、化肥涨价的事情,女人们说的则是一些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最近村里发生的新鲜事,偶尔男人这边开了一个引起女人们“共愤”的玩笑,女人们掩着嘴笑、红着脸群起而攻之。清凉的夜风时不时送来稻谷的幽香,男人女人的笑声连成一片,在夜空中飘浮着……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大把大把钻石样的星星缀满了整个天,洒下无边无际水一样的光辉,那真是一泻千里漫山遍野,让村子明亮轻快起来,像睡在玲珑剔透的水晶宫里。门前几米远的老槐树,悠闲地沐浴在月光中,清风徐来沙沙作响,抖落下斑驳的树影,地上像撒了许多细碎的银子。

“走啊!玩游戏去啊!”不知是谁家孩子喊了一声,之前依偎在大人身边听故事的孩子便呼啦一下就跑开了,不约而同地汇聚到村里最大的一块玉米场地上,上演一场场姿态各异的游戏,清凉爽滑的月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像照着一尾尾银色的小鱼儿,我也是其中一尾。

多少年过去,我依然能清晰记得游戏中的细节:等到小伙伴都聚齐了,我们便会玩一种由多人参与的名叫“插镰刀”的游戏。我们首先按照每个小朋友的体质和男女生的人数,把人员平均分成两组,两组的人面对面,手拉手站成一排,之间相隔十多米的距离,再由每组派出一名代表,用剪刀石头布来决定由哪一组先喊口令。

赢了的一组首先大声喊道:“干草垛。”

另一组跟着喊:“插镰刀。”接下来就是一替一句:“哪个兵马让我挑。挑哪个,挑红英。红英不在家,就跳XX个大傻瓜。”再看那个被称为傻瓜的队员,这时会主动走出队列,一捋袖子,猛地朝手掌心里吐口唾沫,双拳一攥,身子往后猛推几步,然后,圆瞪双眼咬紧下唇,朝对方迅猛冲去,伴随而起的是身后同伴们山呼海啸的鼓劲声。这时,将要被冲击的另一方则严阵以待如临大敌,手与手握得更紧了,竭尽全力将“敌人”阻止在封锁线以内。再看月光下那位冲击的队员,早已把对方最薄弱处作为主攻点,出其不意地冲击过去。随着一阵叫喊声,对方的封锁线被闯开了,这时,冲击的队员会在对方的队伍中俘虏一员猛将,凯旋而归;反之,若没冲过去,那位冲击队员会无颜见“江东父老”,只好乖乖“弃暗投明”,留在对方阵营里。

游戏中最有趣的,是谁也闹不清自己什么时候会改变阵地,前一秒还为这边呐喊助威。下一秒,说不定就因为冲不开对方拉紧的手而留在那边。

游戏便是这样,一直进行着。当一轮进攻过后,清脆悦耳的声音又会响起来:“干草垛,插镰刀……”周而复始,直至一方剩下一个孩子不能组成人墙,即为彻底战败。规则虽不公平,却很现实。

我们总是玩到很晚,连月亮也打起瞌睡,才在大人们的呼唤中,带着一头的汗各自回家睡觉。

时隔多年,那个被挑的孩子已经长大了。童年的“插镰刀”游戏,却在那一代人心中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记。

儿时的乡村里河水、野草多,夏夜的蚊子就多,却没有专门治蚊子的药物,比我稍大一些的哥哥们会趁着月光在田地边采一些带着露水的艾叶,拿回来放到屋子中央用火点着,把窗户打开,带着露水的艾叶点着后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但是没有火苗,只有股股带着艾香的浓烟就像怪物一样从窗口飘出,等烟雾散尽把窗户关住,屋子里的蚊子基本都熏死了,只等着人们进入梦乡了。

月亮渐渐偏西了,是情深意长的一个回眸,湿漉漉的蝉声从密林里伴着凉风送过来,月上中天,夜色渐浓,院子里坐在太师椅上的祖母,蒲扇在手上摇得可有可无,眼睛早就闭上了。倦意袭来,不知谁说了一声:“时候不早了,散吧。”于是人们纷纷起身回家。好动的孩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屋里,人刚一粘上床,就进入了梦乡。

……

生活就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不会一成不变,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变化。村子里人们的生活也如此,改革开放缩短了城市与乡村的距离,昔日的乡村已渐行渐远,一座座崭新的楼房掩盖了低矮的茅草屋,夏夜的屋内灯火通明,比月亮亮堂多了,多彩的电视电脑屏幕吸引着孩子们专注的眼神。天然气、电池炉成了做饭的必备,再也不会发生深夜干草垛着火的事情了。农村大面积的土地成为外地承包者的附属品,一直固守家园的主人纷纷走向了陌生的城市出卖自己廉价的力气。

偶尔,也会有个孩子跑到夏夜的月光下,打算招呼小伙伴做一场老游戏。她大声呼唤起他们的名字,呼了这个唤那个,半天功夫过去了,莹莹月光下,还只有她一个人,和她的影子,孤孤单单的。你们都去哪了?去哪了啊?

此时的夏夜,我一个人走在朗朗的月光下,耳边仿佛听见小伙伴们那稚嫩开怀的童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干草垛

插镰刀

哪个兵马让我挑

挑哪个

挑红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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