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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黄昏(散文外两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26:30

一个人的一生也许经历过无数个黄昏,但真正属于他的黄昏只有几个。

我一直觉得黄昏是一天中最为敏感的时刻,一丝轻微的颤动也能掀起情感的波涛。对幸福对痛苦对爱情对生命,你会有与清晨全然不同的感受,在无边无际的暮霭中,你也许能够超乎碌碌旋转的地球。这时你会把一切都看得很淡很淡,五彩的生命之河在你眼中只是水的颜色。

先哲们常常在黄昏中漫步,留下许多和人类一样久远的思索。“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也一定是在黄昏时发出的感慨,莽荡的齐鲁大地那一刻也一定弥满了清醒而深刻的悲哀。

婚后的几年中我总是梦见黄昏,梦见自己在黄昏的旷野中踽踽独行。梦里的黄昏天地一色,是那种咝咝冒着寒气的群青。连太阳也是一颗不熟的青果,长久地挂在天边不肯离去。我只是急急惶惶地寻找,最后却风化在茫茫的旷野里。

这让我想起我出生的时候,据说当时窗外的天空中只有两种颜色,那是温暖的橙红连着大片冷漠的群青,我不知这中间为什么没有过渡?

多年以后我奶奶还给我说起那个黄昏,说那颜色是对人一生命运的暗示。说这话时她正沐浴着落日的辉煌,满头白发飘扬成黄昏的翅膀。

她后来差不多活了一百岁,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她一直坐在黄昏。

多少次想起一个傍晚,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梦幻。我奶奶定定地瞅着快要下山的太阳,口中喃喃念叨着听不清的咒语。这时一只老鸹在树上叫了一声,我一下就听见了奶奶说的是“命、命!”说完后她慈祥地看看我,说:“二丫,人强强不过命呐。”

那一年我三岁,会唱“小白菜,地里黄,三岁两岁没有娘”了。奶奶说这也是命,就象她四十岁上就死了男人。对于爷爷的死奶奶似乎已经全部遗忘,只反复地诉说着他死时地垄头上正跌碎一团通红的夕阳。她因此一生对落日都充满了依恋和恐惧,一到这一刻她脸上就布满了神秘的死亡气象。她认定这个时辰是我们家族的灾难,作为应验,后来我母亲果然也在这个时候死去。这一切都使幼小的我对黄昏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受,几乎是每天每天我都在战栗中承受它的到来。

小时候那无数个漫长的黄昏,我总是倚着奶奶听她一遍一遍地讲述棒打芦花的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一个小小子,三岁死了娘,跟着后娘受凄惶。那一年下大雪,下得真大啊,后娘忽然给他做了一件新棉袄,让他无比惊诧。可他穿上新棉袄,仍然冻得直哆嗦,他爹一见不由得生气,抓起棒槌就打。“这一打呀!”奶奶颤声道:“直打得漫天漫地都是飞起来芦花……”那些个傍晚太阳总是似落不落,奶奶苍老的声音游丝一般飘着。每逢这时我就会对落日生出恋恋不舍的情意,恋恋着不肯放它归去。

此后很多年,为了留住黄昏的太阳,放学后我久久地滞留在一片坟场。对着一个个凄惶的坟头,幼小的我竟一点也不知道害怕。我那时虽然不过十多岁,一颗心却早已饱经沧桑。

那个将近十九岁的夏季,我是在焦躁不安中度过的。我不知道自己想寻找什么或是期待什么。一天,在淮河古老的木船上我遇见了一个高个子青年,他站在船头,面对着我和河对岸大禹的涂山。我转过身去,看见涂山的一半火一般燃烧,另一半却沉在苍青色的宇宙里。夏季的长风从河上吹过,我朦胧的心一下子变得清晰。

十年后这个人成了我的丈夫,为了那个早已消逝了的黄昏,我也许犯下了我一生中最大错误。

但现在想起来十九岁的黄昏仍是那么温暖而新鲜,那是我疲惫的人生长途中一个慰藉,一颗苦涩然而回味无穷的青橄榄。日本的推理大师森村诚一说过,多年前一个初冬的傍晚,也是十九岁的他一个人步行在雾积的山中,太阳快要落下去了,大山一片沉寂。坐在冰冷的青石上,他打开了从温泉旅馆带出来的盒饭。就在那张包装纸上,他第一次读到了西条八十的草帽诗。这以后他一生都在询问:妈妈,我的那顶草帽哪儿去啦?

他感受的一定是一种抽象的形而上的母爱。在黄昏的朦胧和暧昧中,你能够听到来自天外的声音,诉说着千百年来人类生命的繁衍。这时母性的暖意就慢慢地包裹了你,于是你便暂时忘却了尘世间的苦难,忘却了人生的坎坷和没有母爱的童年。

我的蒙古族朋友格尔乐唱道:

红红的太阳下山啦

小小羊儿跟着妈

有白有黑还有花

啊……啊……

大星星……亮啦

格里玛莎不要怕

我把灯火——点——着——啦

哦,我遥远而粗犷的草原朋友,你也许还记得珞珈山的落日,记得落日染红的秋季的衰草?我们躺在干枯的草丛中,听时间静静地从身边流淌,任满天绯红含情脉脉将我们的身体抚摸。夜色漫上来了,我看见大片大片的群青蔓延于天际,一阵莫名的悲哀渐渐浸漫了我。你只是一动不动,无语地注视着灿烂的星空。你和我都感到寂寞。这时我突然涌上一种对男性的渴望,渴望山一般坚实落日一般温热的胸膛。我那时并没有想到我的爱人,那是一种超乎于实在的女性对男性的依恋,一首永远鸣奏于女人心中的无法实现的歌唱。就在这时你站起来放声高唱,歌唱温暖的黄昏和黄昏中燃起的温暖的灯火。我看着你孤独了三十三年的女人的背影,倏忽之间便热泪盈眶。

这以后每当听见黄昏的脚步,我便记起你唱过的有关草原、母亲和灯火的歌,记起我十岁时躺过的那片坟地,以及哀哀坟地上浮动的夕阳。还有奶奶神秘的咒语和我十九岁淮河上吹过的长风,都给我无可依傍的失落和惆怅。这时我心中会充满对男人的厌弃,只一心一意渴望着黄昏的温情,和慢慢潮上来的黑夜对我的湮没。

有一天我也许会在黄昏中离去,开始我漫长的情感漂泊和永难实现的孤旅。在没遮拦的田野中独自斜倚着晚霞撼动的暮色,默默等待天边跳出第一颗大星!

灯火

多少年了,我再没有看见过那样的大雪。

莽莽淮河完全融进漫天飞雪中去了,似乎不再是水的奔流,浪的翻卷。那只是大朵大朵雪的堆砌,堆砌成一条耀眼的雪川。雪的峰峦向着下游缓缓缓缓地涌动,有时是淤滞不前。

那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雪啊。

一踏上河岸,我就再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条大河,那涌动着雪堆的河流,将15岁的我深深震撼。然而雪的河流接着就涌上了陆地,大地也成了雪浪滔天。我在天与地的雪流中沉浮,没有人迹,没有狗吠,没有村庄和炊烟。寂寥中只有涂山伫立,大禹石化了的妻,在飞雪中无言。

而我也只能在冰谷和雪涛中挣扎,分不清东西南北,天地成了白茫茫一片。孤独如同雪光,一层层包裹着我,寒蚀着我——我成了冰雪世界里一枚孤独的核。

天黑了,涂山上禹的石化了的妻,无言地对着我。

但我很快就觉出了自身的石化;石化中的我,无言。

可是倏忽间,就有一盏灯火燃起来了,如豆的、温黄的光亮,在沉重的黑中熠熠,将所有的一切洞穿。

我向着那灯火走去,回头看了一眼无边的暗夜。

天火

早年间,在乡下,人们把不明原因的火灾叫做天火。天火是命,一般人家,躲是躲不过的。就有许多传说。说是谁谁,良田千顷,骡马成群,日子过得那个红火。一天,后晌,正下着雨呢,门外闪进一个人来,白衣白裙,鬓边插一朵铜钱大的白绒花。女要俏,一身孝。掌柜的也就四十来岁,哪里见过这个?拥了怀里,就荒唐。过后,这才恍恍惚惚想起,那么大的个雨,怎么就没湿了她的鞋呢?

不久就遭了天火。九月天气,原是万里无云,却突然刮起了西北风,接着,佛堂里就起了火。有人看见,一只白狐箭一般地从火中腾然而出,转眼就不见了。

这火是狐狸尾巴扫出来的,有个说讲,叫狐火。

众人都说,这家子——啧、啧、啧。

但也有积德人家,一样遭了天火的。从我们村过去,往北不远,有一个十多户人家的小庄子,庄名叫个北施家,为的人丁不旺,一门里的老太太都吃斋念佛。有一年,大饥荒,从山东逃荒过来一个人,拖着一儿一女,姓朱。在过去,乡村里,除了信风水,异姓杂居,也有许多讲究。比如一个姓梅的恶霸,为了强占叶姓的祖宅,弄得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取得就是“叶里藏梅”四个字。所以对收留不收留这个朱姓汉子,族长很有些踟躇。但众人都说,哪能见死不救哩,咱满门里吃斋念佛么,就收下。荒年过去,姓朱的汉子领了一双小儿女挨门挨户里感谢,磕头的时候,不知怎么了,族长的心里砰然一惊。据说,打那往后,庄子上就天火不断,也不过十来年的功夫吧,就败了姓施的一族。

这是一个在我们那一带乡村流传很广的故事,它应的是“猪拱屎”的大俗话。记得那一年,我路过那个名叫北施家的小村子,还进去问了问,全庄百十户人家,竟没有一户姓施的人家了。

乡村中的沧桑之变,有时也就那么几十年的时间。

在我儿时的印象里,天火是一种十分绚烂的意象,我一直以为那是在天空中燃起的美丽的大火。我那时还不知道,对于农家来说,它是一个多么大的灾难啊。听奶奶叙述的往事,似乎我们家就多次遭受过天火;而那个时代,一场天火,就能让一个小康人家沦落到出去要饭。有一年,奶奶说,那一年家里遭了天火,烧得没剩下一根布丝丝,我推卖面,赚下麦麸子吃。你三老太太,还有东头那一支,都等着看笑话哩,说嘻嘻,玉田家也推卖面?看能得她!玉田是我爷爷的名讳。我不理,紧着推,也就三年多功夫哩,我手底下就又置起了二亩多地。我奶奶是个要强的人,年轻的时候不信命。她的脚很小,真正的三寸金莲,三年时间,起早贪黑地在磨道里转,她该是走了多少圈呢。她对她的娘家没有多少感情,据说是因为有一年,天火过后,她回娘家去借粮,她的娘家嫂不借,给了她一摞子烙馍,也没让她坐下。她娘家有一片不小的果木林子,还有地,在那一片庄子,是比较富裕的人家。奶奶当时扭头就走,没要那摞子馍。那一回,我们家卖了三亩好地。直到晚年,一提起这事,奶奶还心疼得了不得,说那是多壮的地哩,三亩,五块钢洋就卖了。又骂:你舅奶奶那个婊子老婆!那年月,农家小户立门过日子,最怕天灾人祸,一般人家,是经不起这么大风浪的。

大了以后,我曾想,过去农村中所谓的“天火”,有的是火烛不小心引起的,有的也不尽然。至于那些传说,恐怕有着更为深刻的内涵。1939年以后,我父亲曾从部队私自带枪回家,为我爷爷报仇,归队以后,被关了三天禁闭。他走后不久,家里就遭了天火。现在想来,那火十有八九是仇家放的。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场面上的人物,据说在洪泽湖至徐州一带,水上陆上,黑白两道,都走得通,吃得开,江湖上很有些名气。他是让人从背后打黑枪打死的。1934年,我父亲负伤,潜回家来休养,清明节的前一天,天合黑时候,去我爷爷的坟头上烧纸,被人打了埋伏,据说也是仇家告的密。旧社会,一个村庄,虽说小,左不过百十户人家,三四百口子人,却也是一个社会,盛衰兴亡,亲仇恩怨,纷如乱麻,一时也是说不清的。

1987年底,我曾只身一人在淮北平原上浪游了整整一个冬春,这里的风俗,和我的家乡十分接近。从萧县过去,翻过一架矮山,往北再走上大约百十里地,就能到达那个名叫“房上”的小村子,村东头的潘家老林里,有我爷爷的坟。1979年我奶奶去世后,也埋在这里。有一回,我转悠到一个叫时村的地方,进庄去找水喝,一群人正蹲在南墙根晒太阳,见了我十分亲热。当地把晒太阳叫做“晒太暖”。喝了水,就拉呱。我突然想起来问:如今在农村,还有没有人家遭天火?那帮愣小子们愣怔了好半天,纷纷惊奇:天火?什么天火?这当口,边上的一个老人慢慢睁开了眼睛,接口道,闺女,这可是老话喽。

天火,已经成为“死语言”,在这片广阔的平原上,它悄悄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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