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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恋】家乡的那条泥巴路(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9:49:13

黄昏我站在高高的山岗

盼望铁路修到我家乡

一条条巨龙翻山越岭

为雪域高原送来安康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耶喂

把人间的温暖送到边疆

从此山不在高

路不在漫长

各族儿女欢聚一堂

……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人声鼎沸的街头,商店里的音箱正播放着韩红的《天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我像流浪汉一样,浪迹在街头,一股落寞、心酸的感觉涌上心头。突然,眼前浮现通往回家的那条泥巴路,它像慈祥的爷爷,深情地凝望着我,仿佛在说:孩子,在外走累了,就记得回家!家乡的大门永远朝你敞开着……

泪水模糊了双眼,耳边依稀传来浩然哥哥的声音:“要想富,先修路!咱们村里这条泥巴路一定要修。只有畅通的道路,才能打开外面世界的大门,才能走出去接受新鲜事物,才会有发家致富的机会……”

记忆像打开的闸门,一下子涌上来。村里那条泥巴路,是好几个村庄通往镇上的必经之路。那条泥巴路,犹如一位老者,历尽沧桑,目睹了祖祖辈辈们留下的足迹。

那时候,那条泥巴路的路面并不宽敞,一辆小型拖拉机勉强能通行。从我家出门右转,大概走一百五十米就到这条泥巴路了。

路口两边是一排洋槐树,槐树后面是村民们住的房屋。每到槐花盛开之际,洁白如雪的槐花,相互簇拥着,挂满枝头,像一位多情的少女随风起舞,在绿叶的衬托下,更加娇羞妩媚。槐花淡淡的清香味,在空气中肆意蔓延,沁人心脾,摘下一朵放进嘴里,轻轻咀嚼,一股清雅甘甜的味道在口中回旋,令人沉醉。

站在路口,一眼就望见对面的小学,泥巴路从学校大门前一直蜿蜒而行到我家旁,距离约一里左右,这段路呈现U字形,两头都是大陡坡,中间是平坦的路。

从家旁的路口走下去,就是一个下坡路,路两边是两个很大的晒谷场,每到稻谷成熟的时候,晒谷场上晒满了稻谷,颗颗金黄饱满。晒谷场周围还插上好几面小红旗,用来驱赶鸟雀偷食的。红旗随风飘扬,仿佛交警执行着它们的职责,向路人宣讲着农民丰收的喜悦。

沿着马路继续往下走,两边就是稻田,每到春天,稻田里绿意盎然,在乡亲们精心耕种、施肥下,水稻茁壮地成长,扬穗开花结果,到了六七月份,稻田被一片片金黄色覆盖,沉甸甸的稻谷自信而谦卑地垂下脑袋,在风中尽情摇曳,荡起一层层稻浪,煞是好看,浓郁的稻香味在空气中散发,仿佛闻到一股米饭的清香味,让人陶醉。

再往下走,两边错开的是池塘和溪流,这里的水供应这片稻田,水面上时不时还有鸳鸯戏水。一直往前走,又是一个大陡坡,爬上陡坡,两边是旱地,多种植红薯和油菜。春暖花开季节,地里的油菜花烂漫盛开,金黄色染尽山野,形成金色的海洋。远远望去,大地像被披上一层金黄色地毯,又像是大自然撒了一地的金子,勾勒出唯美的画面。

翻过这个陡坡,就看见学校了,学校两边是一排挺拔笔直的杉树,就像守卫家园的卫士,任凭风吹雨打,依然坚守岗位。

这条泥巴路承载着孩童们最美好的小学时光,不知送走多少优秀的学生。这条泥巴路也看尽人世间的纷扰喧嚣,历经岁月沧桑。

晴天的时候,这条泥巴路,是欢快的。而到了下雨、下雪的天气,它像一位白发苍苍、两腿颤颤、目光呆滞的老人,在风雨中弱不禁风地躺卧着。泥土经过雨水的浸润,渐渐发胀发泡,走在路上,泥巴会粘在鞋上,越来越多,随着脚的提步甩到裤腿上。加上泥巴的粘稠性,稍不慎鞋子就粘陷在泥巴中扯不出来,再用力,谨防将鞋底拉扯掉。所以,一到下雨天,乡亲们都害怕走这泥巴路,特别是老人和孩子,根本没法出门,一不小心就陷在泥潭中不能自拔。

大人不喜欢下雨天,可孩子们喜欢。还记得小时候,只要雨停了,小伙伴们纷纷相约出门,穿着雨靴,拿着铲子、破盆、细绳等工具,来到这条泥巴路上,听从凤姐姐的指挥。

“杨洋、葡萄、月月、小涛你们四个人到马路左边槐树后面的竹林里,清理一块干净的地方,找些好看的树叶、野花、石头等等;静静,你带着小胖、小文、小飞、轩轩负责去路上挖些干净没有杂质的泥巴,装在破盆里,运到杨洋他们那。记得注意安全,有车经过立马靠边站;其余的人拿着瓶子跟我去下面沟里装水……”凤姐姐说完,大家各就各位开始忙碌了。

等到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我们就开始玩起过家家了。把这块空旷的地方当成小镇,凤姐姐给小镇取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如意幸福小镇”!

然后把绳子系在旁边的竹子上,把不同的野花用细线串成一串,挂在绳子上。凤姐姐心灵手巧,一会儿功夫,她用马儿杆的叶子迅速编好“如意幸福小镇”这六个字,依序挂在绳子上,惊呆了小伙伴们,大家兴奋的大呼大叫,拥护着凤姐姐,都视她为偶像。

接着凤姐姐让每个人都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有设计师、有医生、有老师、有警察等等。凤姐姐简单给大家讲解了每个职业的作用和意义,并且嘱咐大家,像大人那样,要有职业责任心,共同建设和维护咱们的小镇,让每个人都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

凤姐姐说,“要想过上幸福的生活,就得先修路,咱们先把小镇的路修好。”小伙伴们认真听从凤姐姐的指挥,先修路,再盖房。然后大家脑洞大开,发挥各自的想象力,用泥巴、野花、小草以及现有的东西,捏制各式各样的小人、锅碗瓢盆、小房子、装饰品等等,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小伙伴们玩得不亦乐乎,看着这些成果,心中升起无比的自豪。

还记得第一次打群架,是在这条泥巴路旁边的田里。

“住手,你们干嘛打架?赶快住手!”一位骑着自行车的少年,立马停下车大声制止,田里几十个孩子相互扭打成一团,场面比较壮观,有相互扯着头发、有彼此抱着不松手,跌倒在田里滚来滚去,双方都想占上风、有的在旁边呐喊助威……少年急忙跑到田里,强行拉开打架的孩子们。经过了解,原来是二年级和五年级的学生,因为一些小事产生误解,从而一言不合冲动地动起手来。

“老师教你们遇到事情就用打架的方式来解决吗?看看你们肩上的袖章,还都是班干部呢,竟然带头打架,思想品德课白上了?还有你们五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就是这样照顾弟弟妹妹的?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动手,知不知道这样打架容易闹出人命?你们好好反省反省,错了的就主动道歉,握手言和!”少年厉声说道。

这少年可是我们镇上的名人,想当初,他的小学是跳级读的,五年制的小学他三年就读完了,且以满分的总分进入初中,成绩位于整个县第一。

他是我家隔壁王奶奶的孙子浩然哥哥,从小就没有父母的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他立志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族的命运,让爷爷奶奶过上幸福的日子!

那年冬天,零下十几度,下了场大雪,路面湿透的泥土,在低温下冻结成冰。无奈地面太滑,坡度太陡,加上我们年龄小,根本爬不上去,爬一点距离,就哧溜溜地滑下来了,摔得屁股生疼。我们十几个学生都被堵在去学校的大陡坡下。

此时,浩然哥哥来了,看到这个情形,他小心翼翼地,蹒跚着挪动脚步,挨个把我们送上去,等到大家都安全上坡后,浩然哥哥累得满头大汗。看着这么陡的大坡,看着这条泥巴路,他陷入沉思,嘴里喃喃自语:“一旦遇到糟糕的天气,孩子们上学真是大问题,乡亲们出行也不方便呀。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这条泥巴路真的需要修修,不能再等下去了。”

过了几天,浩然哥哥和凤姐姐来到我爷爷家,当时,爷爷是村长。浩然哥哥提出修这条泥巴路的想法,特别是这两个大陡坡,需要挖平缓。爷爷也知道:修路是改善学生上学和村民出行,更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好事。可是,村里哪有这个能力来修路呀?就算大家出资,家家户户日子过得并不好,一家也拿不出多少钱,要想修成水泥路,谈何容易?

浩然哥哥提议:“既然暂时条件有限,那咱们可以先在路面上铺层碎石子,这样下雨下雪的天气,道路也不至于难走了,且成本要低很多。”

爷爷赞同这个方案,召集村民们开会,倡导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人就提出,其它村子也要走这条路,他们是不是应该出点力或钱?

“咱们修路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和后代,再说,这条路是在咱们村,怎么好意思跟别的村里人开口呢?大家都不要计较太多,老古话说得好‘方便了他人更方便了自己’呀,大家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不?”爷爷语调平缓,说出这番话。

小胖的父亲主动承担了所有碎石子的钱,这样其他村民只要出力就行。小胖父亲这一举动,赢得乡亲们的真诚感谢和大赞,都说他做了一件大善事,功德无量,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上次,我们打群架就是为了维护小胖,帮他出气的。虽然大家也不喜欢家境殷实的小胖,特别是他身上有着公子哥的脾气,但看在他年龄小,又与我们是同一个村的,哪能让他受冤屈呢。因此,在班长的号召下,向那些五年级的学生们讨一个说法的。最后,在浩然哥哥的协调下,我们和五年级的哥哥姐姐们成为好朋友了,在学校里,他们还经常照顾和帮助我们呢。

自从这条泥巴路铺上碎石子后,大大方便了乡亲们出行,以前在天寒地冻的冬季,爬不上陡坡的学生们,现在都能轻松走上去,那条泥巴路在岁月中渐渐隐退。

岁月悠悠,随着我外出求学工作之后。再次回到故乡的时候,发现,曾经的碎石子路,如今摇身一变成为大家心中梦寐以求的水泥路,两头大的陡坡缓平了许多,路面也拓宽了,可以供两辆轿车同行。路两旁的田地早已荒芜,长满杂草。

听母亲说,这水泥路是浩然哥哥和凤姐姐出资修的,不仅是咱们这一段路,而且一直修到镇上,足有七八里的路程。

自从修建水泥路后,农闲的时候,乡亲们不再窝在村里,没事经常去镇上转悠,思想意识也发生着改变。很多年轻人不再通过读书改变命运,更不会安心守着一亩三分田,过着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头的日子,而是纷纷外出打工。外面的世界激起他们内心的欲望,增加了可观的收入,改变了他们生活条件。如今,村里只留下老年人和小孩,原本热闹的村庄,一下子变得寂静而落寞。

时常,在梦中回到那条记录着我们成长脚印的泥巴路,乡亲们在田里辛勤劳作的情景,欢声笑语回荡在田野里。

曾经的那条泥巴路,记录着我们童年的快乐时光,承载着祖祖辈辈走过的印迹,激起许多人的梦想,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泥巴路,一条脚下延伸的路,正在行进的路,亦是我们的漫漫人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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