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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六月,风烟俱静(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41:17

你渴望,却从未想过能得到那美好,在山穷水尽时,在灯火阑珊处,忽然遇见,不论得失。

——《最浪漫》

【我们的城】

六月,又是雨季。

黄昏下课,开始下起稀疏的小雨,匆匆赶路,刚好路过一个卖花小贩,一眼看中一盆不起眼的绿萝,长势可人,绿叶肥厚,讨价还价,最终以十五元带走,欣喜不已。

骨子里,是喜阴的植物,恰好的温度,不至于像盛夏灼热烦闷。所以,性情里,是需要水,也是喜爱雨天的。雨,清清凉凉,干净透彻,浸润在满世界的绿里。

雨季的夜晚,读汪曾棋的《人间草木》,细品慢酌,读到如此心仪的片段,不禁宛尔一笑。多温馨的画面呵——“雨季的果子,是杨梅。卖杨梅的都是苗族女孩子,戴一顶小花帽子,穿着扳尖的绣了满帮花的鞋,坐在人家阶石一角,不时吆唤一声‘卖杨梅’,声音娇娇的。”

“城春草木深,孟夏草木长”。雨季的花,在这个小城,是栀子,被农人放在竹篮守在路边,每一阵风来雨去,仿佛都可以嗅到浓郁的香味,久久弥漫在空气里。就连雨水,似乎也带着浓绿,柔白的气息,心情,似喜还忧,也是吸足了水分的叶片,又像小船儿,漂泊在这座小城。

都说,择一城终老,找个温暖的人,过一生。去过许多南方的小城,也途经过北方一些城市,总感觉,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许多城市都不及这里的气候,她不够完美,却四季宜人。

南方的六月,适合穿布衣长裙,穿行在诗里的雨巷。那日夜里,伴着雨水,迷糊入梦,竟然看见一抹初阳,暖融融的从水湄升起,丝竹帛锦,风清花柔,别有一番风情。是原来,这雨,并不总是阴湿的;雨水的日子,也不总是充满愁绪,纷绕的心事。雨水的城,也可以是思念外的暖,苦恼中的希望。记忆里,雨水的城,带着入世的温度,融入人间的烟火,却也无限美好,带着隐秘的光芒。

端午前后,总是伴着断断续续的雨,这夏,才渐次拉开帷幕。水世界的夏里,我们生活的城,浸湿在雨中,有时候,是疯狂暴雨,席卷整个城市的喧器;有时候,是清洌小雨,在每一个夜里,或者微凉的早晨,穿越层层迷雾,掠过每一种绿色植物,丝丝缕缕,若有若无,隐匿在城市的间隙里。我生活的城,总是如此温润,即使是盛夏,也会偶有雨落,阳光刚刚好,悲喜淡然。

有记忆的地方,也是我喜爱的城。尤记去年,在成都学习的日子,依旧怀念的夏日,雨水的城。雨季的树,吸足了水分,到处都是水淋淋的绿。雨季的花,丰盈饱满,色彩艳丽,似缤纷妖娆的女子。

让我相信,有记忆的城市,就是我们骨子的故地。灵魂在哪里,故土就在哪里。我固执的喜爱,淡淡的怀念,那些有温度,有故事的小城。

在宽窄巷,打着伞的行人如织。雨,一直下不停,打湿我白色棉布长裙,额前的发丝,不经意有些凌乱。我只是忘神地在雨中,抱着相机,四处寻觅镜头里,雨中的城影。三角梅,在这条小巷四处可见,墙角边,楼宇前,玫红色的花朵,映衬着绿叶,白墙,格外显眼。我记得,在小巷,无意遇见一位卖花的妇人,手中篮子里,是串好的白色黄果兰。“姑娘,买两朵别衣襟上吧,香着呢!”我忍不住停下脚步,挑了两朵,别在胸前,瞬间感觉恣意的清芬,弥漫的尘缘。直到黄昏回到住处,我还舍不得取下那两朵纤柔的白色小花,如今的那件棉布裙上,似乎还有经年不散的香,那弥漫着文艺气息,悠闲自在的小城,仿佛又回到了满腹轻愁,羞涩迷离,爱意初生的少女时代。

又是一年雨季,身体有些不适,皮肤过敏,经朋友推荐,周末约好,去见一位学中医的女子。一路辗转周折,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花草市场旁,找到她的店面。

我拿出路上顺便买的栀子花,带给她。那是一位三十出头,短发,圆脸,大眼睛,笑意盈盈的漂亮女子。我们一见如故,居然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我叫她小薇。

临桌盘腿而坐,温杯,烧水,泡玫瑰花红枣茶。我婉转的告诉小薇,她店外的环境实在很糟糕,有些脏乱,实在不适合做中医养生馆。而她只是笑笑,她是外地人,孤身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谋生,连夜找到这间租来的房子,确实没有注意到它周边的环境。而今,她在门外种了花草,屋内整洁清净,雅致静简。来这里一年,她也渐渐喜欢上这个城市,冬暖夏凉,何况,这个小小方寸之地,是她朝夕相伴的地方,这就是她自己的城了,先暂且好好爱它,让它有自己的美好空间和活力,其他,都忽略不计。

我有些若有所思。多好啊,这就是我们的城,不管它如何不完美,我们依旧要好好打理它,经营自己的内在。我们的城,应该是带着淡淡的怀旧情感,也许是因为一个人,一件事,一个熟悉亲切的故事。

其实,是喜欢雨水的城,让天空流淌而来清洌的河流,冲洗白天无休无止的烟尘,让一切嘈杂的声音,回归自然最纯朴的天籁。如同我们的身体,也是我们灵魂的城,风来雨去,尽管它们不完美,总是不尽如人意,却依然需要我们好好去呵护它,忘掉浮燥,回归纯真与静简,让它更轻盈和柔美。如同小薇所言,心有多干净,身体就有多干净。养生的最高境界,原是养心。

是的,不管何时何地,我们总是渴望一种美好,只要心存感激和希望,它总会在适宜的地方,适宜的时间,以最美的方式,呈现给我们。是的,你相信世上存有希望与美好么?我相信。小薇笑着安慰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的心,是一座小小城,装着人世的悲欢,承载时光精妙的玄机。我不说,暂且忘掉所有的烦忧,我只是安静地等待,虔诚地等待。

【芳香笔记】

六月,空气里总是伴着湿润的芳香,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朋友说,每到梅雨季节,总会莫名的惆怅,像坠入一个心结,走不出,解还乱。于是我约了她,和诗友一起,周末去见一位年轻的美女茶铺老板。

走进茶庄,茶香扑面而来。那年轻女子,乌黑长发,皮肤细腻柔白,双眸明亮,面带桃花。她为我们拿出毛尖,似初生的花蕾,色泽柔和鲜嫩,闻之清香淡雅。烧水,温杯,茶汤干净澄澈,那一朵朵毛尖似水下轻舞的水草,盈动,清亮。绿茶,清香柔雅,芳香悠长;红茶,茶汤橙黄晶莹,品之微涩,入口微甜,回味悠长。

那年轻的茶女子,容颜干净脱俗,笑容安静,神色淡定。说起来,与茶结缘,也有十年的光阴,十年,足以让一个青涩的小姑娘,在时光的沉淀中,变得优雅芬芳,执着于缄默的努力,自然也融于茶香飘渺中,令人难忘的静怡之美。

临走,朋友特意给我带了一些胎菊和玫瑰花,女人养颜美容的饮品,她说,这玫瑰,是我一家家寻来的,见这种玫瑰,个头虽小,却色泽自然,花朵柔软,闻之不似其他超市里卖的玫瑰花茶,虽然色彩艳丽,却少了玫瑰原有的清香。

我喜欢这些干花泡在水中,满室都是那些花朵幽幽的香,还有百合,茉莉,金银花,这些曾经在阳光下盛放过的灵魂,即使过了花期从枝叶上采摘下来,失掉水份,也保持了它原有的体香,每一种芬芳,都仿佛弥漫着它独有的气息,诉说它绵长永不忧伤的心语。

“与君共晨夕,足以解世味。”梭罗说,冬日更适合思考和理性,而夏天,就可以过着感官的生活。

向往以久的七月盛夏,将去奔赴一场紫色熏衣草之梦,那么多的紫,将会连成盛大的海洋,还有草原上盛开的野花,那铺天盖地的芬芳,会再将我纤柔的身体,托起在风里么?正如我轻轻的来,那岁月的芬芳,相信,美好总会在某一个地方,不期而至。

前些天去朋友那里中医理疗,也渐渐爱上艾草的味道,燃烧的艾草,有淡淡烟气,味道不刺鼻,有着中药醇厚的香,弥散在空中。我闭上眼睛,安静的躺着,感受艾香在我裸露的皮肤上,一点点浸透体内,慢慢驱散体内的湿寒。

雨季,也喜欢微风雨后,空气中淡淡的栀子香,友说,那是月光禅客带来的香,柔白的光芒,在雨中,远远的香。还有白玉兰,如果是江南人,想像一件斜襟旗袍,一朵小白兰花,不禁令人想起戴望舒的《雨巷》,那丁香一样的姑娘,结着淡淡的忧愁。

《本草纲目》里说栀子“可以悦颜色,面膏用之”。子入画清雅,亦有禅意,元程棨《三柳轩杂识》中称栀子花为花中“禅客”,大略是因为夏日,闷热浮燥,若以栀子为禅友,其香可入心,平静心性。我喜欢白色的花朵,尤其在夏日,白色,令人清凉,安静许多。而白,又如寻常人家的女子,也许穿一身素色,并不见艳丽妖娆,只要在胸襟戴上一串简单的木质挂饰,便可以将整个人衬托得格外清雅脱俗。

喜欢一切自然有香气的事物,却唯独不喜欢气味浓烈的香水,即使是需要,也只是选择花香或者草木香的香水,淡淡的滴在衣襟上。

更爱一切灵魂有香气的人与事,那些表面看似朴素的生活,最简单的梦想,最纯美的眷恋。也许,岁月的沉香,总能慢慢呈现出人之性情最干净的那部分,这样的香,似乎更永恒。

【风烟俱静】

端阳,闷热的黄昏。

窗外,层云密布,雷声滚滚,一阵大雨就要落下。在父母家过节,母亲催着我带女儿早早回家。次日父亲节,弟弟特意回来陪父亲,二两枸杞泡酒,一段家常,父亲的脸上洋溢着喜悦。母亲病了多年,却每逢端阳都不忘包些粽子,佐以红枣,花生仁,绿豆之类,让我们姐弟带走。倘若是小时候,母亲还会亲手用旧挂历纸折成立体菱角形,上面用彩色丝线缠上,穿上棉带,挂在胸前……那些遥远的记忆,带着光阴的香。都说,给父母最好的体贴是时间,在每一个传统节气里,陪伴就是最好的关爱。

喜欢这样的雨天,雨声或急或缓,都是夏日的风烟,雨落是曲,雨停是诗。就着雨水,读书,写字,安静于独处,这样的喜欢,除了在雨中,别无居所。那日下班路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就近的小书屋,欣喜若狂的抱了一堆书,才窘迫发现,身上忘了现金,而这家书屋是不能刷卡的。只好留下一本黎戈的《各自爱》,才悻悻走出书屋,抱着这本宝贝一样的书,也不甚欢喜。

经过一家饰品店,老板娘给我推荐了一款木制项链,相间两颗蓝色孔雀石,银质小铃铛,刚好配上我身上白色碎花棉布小衫,藏蓝色民族风阔腿裤,飘逸脱俗。老板娘笑吟吟说,好花配美人,这款木质项链低调内敛,虽然不起眼却别有味道,十分配你,价格不贵的。

一本书,一条木质饰品,跟随我轻盈的脚步里,就这样走在雨中,南方的雨,忽而缠绵,忽而酣畅,莫名的欢喜,也莫名的惆怅。

风入雨帘,卷起千层浪,看似喧哗,却无比清寂。雨丝入心,绵柔不尽的小小心绪,又仿佛跌入一条宽宽的河流里,一人的行走,急流勇进,不能有半点退后的心。而雨后风停,一切都回归于内心的最初,一水伴香草,入了俗世,甘愿在这样的浮沉里,一点点收集,尘世间的苦乐。

读《各自爱》,读到这样的句子——“人生而孤独。只是,不被理解的孤独,好过被胡乱解读的孤独;安静独处的孤独,好过被噪音塞满的孤独;干净一味的孤独,好过杂乱的孤独;所以最依恋的人,就是有分寸,守距离,懂得爱护彼此的人。各自爱吧。”

又读“你爱上一个女人,把她搞上床,和她发生几年的情感纠葛,这都不是难事。难的是,把自己刻进她灵魂,甚至,修改了她的思绪和行为格式,使她成为你的作品,带有你的气味和印记。这才是真难。”书中传递的信息,无非是在与内心的真我作一场较量,如何面对孤独,如何在清寂的人世,游刃有余,轻重自如,是每个人智慧活着的方式。

人生,是否也应该时刻怀抱听雨的心,面对所有无常起伏,潮起潮落。如同黎戈所言,何处无雨,何处无屋檐,奈何无静心如斯人也。这样的静简是奢侈的,或者诸多的人与事,总不能让人真正安静下来,抛开一切浮尘乱世,只面对内心恬淡无争的风景。

那样的静,在我心里,不是死一般了无生机,也不似烟火气息中的凌乱无章。倘若人心,可以顺应天地,怀抱一颗田园之心,生死悲喜皆自然,回归生命最初的和谐与宁静,抱以积极乐观的心,心存梦想,人生何处无圆满呢?

于我,快乐皆是身边平凡小事。与远方友人久别重逢的喜悦,心中多了一份美好的暖;读一本好书,羞愧于自己读书恨少,而一些女作家,如洁尘,黎戈,每天都有安排读书时间;看见一天天老去的父母满足的笑;遇见寻觅已久等待一生的知音,彼此默然相伴……

雨,还在绵绵而落,无休无止。风烟俱静处,我心如莲,不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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