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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溯藤而下(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47:24

1

如果我是一条藤,必是那山谷里最粗壮的一根,不是攀着大树,而是沿着崖壁,一直长,一直长,长到与山同高,然后站在山巅,毫无顾忌地伸展绿叶,沐浴阳光,呼吸山间流岚,闻听风中幽响,俯瞰众生喧闹,让那自在自得自信自开怀的神色,定格在我的叶尖。

当一切关于生命的挣扎与思索安静,我会回望来时的路,问问自己,这便是顶峰吗?或者是,这就是终点?那么,在万古沉寂的阳光之下,在千年婉约的柔风之中,那些剩下的时光,我会拿来做什么呢?我又该回到原点了,那个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问题开始绕着弯儿,和我伸展绵延的藤蔓一般,如影随形,或偶尔忘却,但终还是跟着我攀上崖顶——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所延续坚韧的生命上游,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我无数次带着这些问题溯藤而下,然而我的母系已经消失不见踪影,许多儿时模糊的影像只剩碎片,无法连接成面。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在一个深黑的夜晚,幽幽谈起过去的时光,那是我虽未经历过,却从那处来的时光,我的生命仿佛瞬间打开了一扇门,在这门内,一个又一个女人的影子,在飞尘静舞的光阴里,在冥冥浩荡的魔咒中,上演着命运的剧目……

2

“我的妈妈一共生了一十二个女儿,我是她最小的女儿,她生我时,已经近五十岁。”

说这话的,是我的小姨外婆,她的妈妈是我的外曾祖母,我母亲的母亲的母亲,我所见过的与我有血缘关系的最老的女人,一个巅着小脚走路,眼睛失明耳朵失聪口里有胃气最后躺在床上等死的女人,她死去时,枯瘦如柴,羸弱不堪。她从上世纪初来,到上世纪末去,刚刚好一百年。对于我来说,她,好遥远。

我惊讶地哦了一下,静静地看着这个比我母亲仅大五岁的姨外婆,她已经六十二岁,但依然很美,乌黑透亮的大眼睛,小巧红润的嘴唇,秀丽阿娜的身姿,明雅安娴的神态,使你无法不去联想她年轻时候的倾国倾城。女人可以美一辈子,她就是明证。你还可以由此想像她的姐姐们,若在如花的年龄里全存着,是怎样一片绝美的风景。

十二个女儿,那是一个什么概念?从二十岁起,一年生一个,也要生十二年。当然不可能一年生一个。也就是说,在从十几岁到近五十岁的三十年光阴里,我的外曾祖母把生命的全部奉献给了生孩子这一光荣的使命,其中暗含着一个希望:男丁。直到最后,希望完全破灭。那些时光,写了多少悲叹多少泪水呢?

外曾祖母的十二个女儿,我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大姨外婆,一个是小姨外婆。最后,我能用我仅剩的记忆刻录下来的,与外曾祖母扛到最后的,只有一个眼前的小姨外婆。是她给她送的终。那么,其他的女儿们呢?我那些素未谋面的姨外婆们,还有我的外婆,这么庞大的一群,都到哪里去了?都被时间葬到了岁月深处。一个接着一个,在未成年,或是成年后离开,仿佛从来就没有来过,先几年,还有人说起她们的故事,慢慢地,人们也淡忘了。但是,她不会忘记,那一个个,都是她的女儿,是她拼尽全力养大的女儿们。

外曾祖母有四个女儿成家生了孩子。我的外婆是老六,我云姨的妈妈是老七,我的大姨外婆是老八,小姨外婆是十二。

她说,最美的,是你云姨的妈妈,你看看你云姨就能推断她妈妈大概的模样,你云姨还不及她妈妈一半好看哦,七姐可是方圆百里的人尖儿,多少人垂涎过她的美丽,有多少人想尽办法要得到她。尽管文革时期人人都没好衣裳穿,一色的绿军服,但是一件破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会招来别人妒忌的目光。人们都藏着掖着不说爱情,但是喜欢她的男人绕着弯子接近她,有权有势的,还用权势暗暗地逼迫她。那时候公社就是最高领导,谁敢反抗就是一个批斗命令下来。七姐因为人长得好看,又读过一些书,心性也高,老是瞧那些大队干部不上眼,这样无端地比别人不知道多遭了多少罪。二十七岁那年,她的小儿还只有一岁,她失踪了一个晚上,大家到处找啊,天亮时在一个无人的山坡找到了她的尸体,死时,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水马藤。七姐是吃水马藤死的,水马藤是一种巨毒草,无药可救。如果她是自杀,可见当时一心寻死的绝决,如果不是自杀,又是谁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呢?这已经是一个谜了,女人终究不该生得那么好看的,好看是一桩罪过啊!

她这么说时我想起了云姨。我常常说,云姨是一个不老的妖精。她已经五十岁了,但是她的面貌身姿,只是三四十来岁的样子,常常大笑,却竟然没有皱纹,喜欢赤着脚走路,喜欢穿黑色的裙子,喜欢赌博,也喜欢骂男人,但云姨明眸善睐,耳环叮当,浑身上下有一股子妖气。很小就没有母亲的云姨是怎么带着她的弟弟在人群里冲锋陷阵直到今天的呢?她的父亲到哪里去了?……

我的外曾祖母为她那么多不明原因就死去的女儿,特别是为她最自豪的七女儿,流尽了眼泪,并吐出很多血来。她老年后的失明失聪,大多是因为泪水流多的缘故吧?!

3

“大跃进第二年,你母亲四岁,你的外婆就被你的外公杀了。两年之后,你外公在牢里得了重病,无药可治,也死去了。”

我听得打了一个寒颤。这是我无法想象的残酷,也是我所不能接受的冰冷。

外婆死时,只有二十五岁,年轻,美丽。她虽然没有后来她七妹的光彩夺目,但是,因为她是存活孩子中的老大,也最乖巧,故最得她父亲的喜欢,承欢于书香门弟出身的父亲膝下,颇读了些诗书,举手投足,言谈眉目,有一股自然风韵,让人想亲近又亲近不了。那些年斗地主富农,斗右派,就有人说外婆高傲,是臭资产阶级的千金小姐,想方设法要批斗她,改造她,使她也成为劳动妇女中的一份子。

在这样一群苦心要改造她的人中,我的外公出现了。他高大威猛,是地地道道的穷小子,他从一群群企图迫害外婆的人中挺身而出,为她辩护,于是,他成了她的英雄,她嫁给了他,并生下我的母亲。

有了女儿后,在政治运动中表现十分积极的外公常常游走四方,联系各个公社,在各方斗争势力中如鱼得水,他希望自己在政治上能够出人头地,让外婆能够以他为自豪。可是外婆却将他的这种游走说为“钻营”,说他所做的那些事儿为“勾当”,她认清他的真面目后,以一种更高傲的姿态远拒他。他们的矛盾演化为了一个阶级与另一个阶级的矛盾,于是,争吵,打架,成了家常便饭。直到有一天,数天没回家的外公,突然气势汹汹地回来,说外婆有野男人才会对他这样冷漠,因为他这样的男人到哪里都不会没有女人喜欢,偏偏就是我的外婆对他不屑一顾,除了心里有人,床上有人,还有什么原因呢?

他们打了一架。那天晚上,外婆哭到很晚,第二天早晨,她就飘在了自家池塘的水面上。

外公以她自杀为名,企图草草埋掉。外曾祖父不信自己的女儿会选择这条绝路,叫来警察验尸,才查出外婆身上多处至命之伤。我的外婆是被我的外公活活打死的!后来,在审讯中,外公一口咬定外婆有外遇,说她是死有余辜,至于外遇是谁,却又无法举出明证。他在牢房中一直阿血,阿了两年,最后也死了。死之前,他对外曾祖母说,杀我外婆那天,他其实并没有出去,而是潜伏在家门前的山里,明明看见了一个穿黑衣服打着伞的白面书生从他家门前的小路上走进了家里,他便冲进去到处寻找,竟然一个人影也没逮着。他逼问外婆那是谁,外婆却说并没有什么见到什么黑衣男子。为此两人吵闹扭打起来,一直延续到深夜,外婆一心想死,他便成全了她。

从那以后,外曾祖母就开始对外宣传她的女儿死于黑狗精,黑狗精变成一个黑衣男子向外婆讨要茶水吃,然后变回原形在外婆的床上打了个滚,从此便天天化成人形来到外婆的家里,外婆和外公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争吵,直到那一天,外婆死去,它才又逃逸到山中去……

这便是我的外公与外婆吗?我是从他们的血脉里延伸出来的一个分子?这许多年,我除了知道他们的姓氏,什么也不了解。乍听之下,寒意侵身。

4

母亲六岁便成了孤儿,她是怎么走过出嫁前的漫长岁月?在那样的年月,饥饿、贫穷、文斗、武斗,充斥了她幼小的心。她从一家住到另一家,尽她最大的能力做最多的事,换取她的食物和衣服。她过得如何屈辱,如今已不得而知。但儿时母亲向我倾诉的泪水,依然流在我的心坎上。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了解那一切,我才算是真正了解了我的母亲,她的倔强,她的坚强与她的所有委屈。

我又想起母亲去世前的许多事来,关于她的死,关于她的丈夫我的父亲带给她的种种伤痛,令人不忍再说。我成年之后,父亲常常为了救赎而对我说,苦乐自知,你母亲若是在,她会告诉你,其实她并不真的想离开我。父亲说这句话时,我总是投他以嘲笑的目光。

然而,也许,冥冥中,真的有命运。

5

藤蔓升到了山顶,我挣脱了谷底的阴郁,相比之下,我明媚的充满着生命激情并迎风招展的枝叶,使我如此饱满不群。很显然,在融合了一代又一代不同父系的不同血液之后,我已经远远没有我的母系那样美丽,但终究,那茎脉里流淌的汁液,我的生命之源,似乎总有着某种属于宿命的未解密码。

比如,我曾将自由奉若神明,曾自以为一切都可以由我掌控,只要我还在满心诚挚地爱着这个世界,只要我还活在自己那一份上,我便可以成为我自己的主人;

比如,我曾并不在意自己是否美丽如同任何书上关于女性的描写,因为这个皮囊并不是我执着于生的缘故,我只要属于自己的那份纯粹明净;

比如,我曾倔强地想,我的命运不要与任何男人牵扯上关系,我不要男人成为我生命的全部,我只要独属于我的那一场轰轰烈烈;

比如……

活着不如想象的容易,你想要的,往往到手便变了模样,不是吗?

如今我溯藤而下,又腾跃而上,如同解开了九连环,所有的环“哗啦”一下全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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